他的心脏,骤然袭来寸寸的痛感。
那抹泪意像一把剔骨刀,他全身的骨节都难逃一劫。
男人闭了闭眼,从她身上下来,摸出火机,点燃了一根香烟。
一手推开窗,宁古丁混着冷风,在他高挺的鼻梁上缓缓升腾,撩动他额前的碎发,像摆钟一样敲醒了他的理智。
常絮语恍然坐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她环住双膝,淡紫色的丝绸睡衣缓缓从小腿往上收缩。
攥着衣料的手微微颤抖。
凌晨,夜幕中偶嵌有星子,男人背对着她,将烟雾缓缓咽下,再轻轻吐出,烟圈悠悠弥散着,若隐若现的烟飘进室内。
常絮语有遗传性哮喘,不喜欢香烟的味道。
她埋头,很轻的咳嗽了一声。
易焯夹着烟的手骨节分明,闻声顿了顿。
他将烟摁进烟灰缸,将窗子开大,风灌进来,他将那条绒毯重新披在她肩头。
“对不起。”
道歉的声音哑然,低沉富有磁性,在她耳边回旋。
她抬眼,却见男人眼尾泛红,不知道是不是刚刚抽了烟的缘故。
他没有抽烟的习惯,只是偶尔会。
常絮语张了张口,却没再说话。
她知道,刚才对他的态度不好,可她控制不住。
易焯对她很好,可这“好”来的太过仓促,也太过奇幻。
更像是昙花一现,像从前她依赖的某些人或物会突然消失不见一样。
她太害怕失去。
他们明明两个月前,他们还只是陌生人。
可易焯带给她的感觉,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年。
“没,没关系的。”
她抿唇,觉得这句道歉也来的莫名其妙,却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复。
易焯坐在床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个动作是他一贯喜欢对她做的。
很熟练。
常絮语没多想,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天将破晓,微曦初照,银辉逐渐消散。
她的瞳色偏浅,遇光透亮澄净,像雨后初霁,春笋生芽。
易焯喉结滚动,收回手去关窗拉帘。
还有时间,能抱着她,再安安静静的睡一会儿。
躺在床上,男人伸出手臂去抱她,发觉她腰身轻颤。
他蹙眉。
“絮语,你在怕我?”
言语中带着一丝急切,周身戾气也徒然暴起。
她翻了个身,在一片黑暗里,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
“没有,我只希望,你能将我刚才说的话放在心上......”她顿了顿,“易焯,我们现在的一切都太过虚幻。”
四周一片寂静。
“我不想这样。”
她偏过头,神色淡淡,蓦然道。
闻言,男人眉心拧在一起。
想起她温吞的性格,对谁都和颜悦色,唯独对他笑意浅浅。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她好像从来没有对他表怀过什么心意。不单纯是因为她这个人情绪不高,做事从容淡然——
他能感受到,她对他似有似无的疏离。
半晌过去,他哑然质问:“你就这么讨厌我?”
声音像冬日结了冰层的湖面,不小心碰到,只觉生冷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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