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刚划过“锁龙矶”,祖庙方向就传来震耳的鞭炮声,红纸屑像碎火般落在江面。陈阳突然按住光谱仪,眉头拧成疙瘩:“不对劲,这灵气波动太杂乱了——有妈祖金身的灵光,还混着反向法器的邪气,两种力量在对冲!”
我爹猛地站直身子,桃木剑的剑穗剧烈摆动:“是‘金身巡游’!他们肯定把假神像抬出去了!”
阿忠叔拼尽全力划桨,船舷几乎要擦过暗礁。远远望见祖庙广场时,我的心瞬间沉到谷底:十余位渔民正用朱红抬杠扛着那尊阴槐木神像,神像披着鎏金绸缎,头顶的珍珠冠在阳光下晃眼,可绸缎缝隙里隐约渗出黑气,与周围的香火气息格格不入。广场上挤满了信众,供桌摆得像长龙,檀香与纸钱的味道混着海风飘过来,竟带着淡淡的腥气。
“停船!快停船!”我扒着船帮大喊,可鞭炮声盖过了一切。渔民们已经扬起“天上圣母”的锦旗,鼓乐手敲响铜锣,巡游队伍正要出发——最前面的引路人,赫然是个左脸带刀疤的汉子,正低头给神像系红绸,侧脸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狰狞的白光。
“是他!”林阿妹攥紧札记,指尖泛白,“三月初捐神像的刀疤脸!”
我爹一把将我推上码头:“小生去拦队伍,阿妹找董事会叫停巡游,我们随后就到!”他话音未落,我已经踩着水冲上石阶,胸口的关公瓷像烫得厉害,青龙纹几乎要冲破布料。
广场上的信众见我狂奔过来,纷纷避让。我直奔供桌而去,眼角余光瞥见刀疤脸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都让开!这神像有问题!”我大喊着,可鼓乐声里没人听见,抬杠的渔民已经迈开步子,神像底座的木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的怪响。
情急之下,我猛地扑向最前排的供桌,手臂横扫而过——青瓷供碗摔在地上碎成八瓣,糯米糕滚得到处都是,鸡血染红的纸钱飘落在神像脚边。“住手!你疯了?”阿公拄着拐杖冲过来,气得胡须发抖,“妈祖诞巡游岂是儿戏!”
“阿公快看神像!”我指着那尊阴槐木神像,声音因急促而发颤,“真妈祖十六岁窥井得符,贤良港的‘受符井’至今还在,所有正统妈祖神像的掌心,都会刻着井纹以示受符之证!”我一把抓住抬杠,迫使队伍停下,“你们看它的掌心!只有倒写的‘鬼’字邪纹,根本没有井纹!”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信众们纷纷凑上前查看。刀疤脸突然挤出人群,厉声喝道:“哪里来的黄口小儿造谣!这是我花重金请工匠雕的神像,怎会有假?”他伸手要推我,指尖刚碰到我的衣袖,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出金光,将他弹得后退三步。
“让开!”阿公推开众人,颤抖着伸出手,抚摸神像的掌心。当他的指尖触到那倒“鬼”字时,突然像被烫到般缩回手,脸色惨白:“真……真的没有井纹!当年我去湄洲祖庙进香,亲眼见过正殿神像的掌心,确实有细细的井纹雕刻!”
话音刚落,阴槐木神像突然剧烈晃动,鎏金绸缎“嗤啦”裂开,黑气从木纹里喷涌而出。抬杠的渔民吓得纷纷撒手,神像“轰”地砸在供桌上,供品全被掀翻。“竟敢坏我好事!”神像的嘴里传出沙哑的嘶吼,与蛇妖的嘶鸣如出一辙,黑气在它头顶凝聚成无数触手,朝着围观的信众卷去。
“快躲开!”我爹持剑赶到,桃木剑的金光劈开最前面的触手,黑气遇金光立刻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可触手越生越多,有个小孩吓得摔倒在地,眼看就要被黑气缠住,我妈突然从布包里掏出黄符,指尖沾着朱砂飞快画符,同时大喊:“榕叶灰镇煞!当年契爷教我的地脉符!”
她将符纸掷向空中,同时撒出一把青灰色粉末——那是出发前从祖庙老榕树下刮的枯叶灰,在符光的映照下突然化作金色光点。“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符纸在空中燃烧,灰烬与榕叶灰交织成光墙,黑气触手撞上去,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像被沸水烫过般缩回。
我突然想起陈阳说的“符者信也”,黄符属土能统御四方,榕叶在莆仙民俗里本就有驱邪避煞的作用,两者结合的威力竟如此惊人。刀疤脸见势不妙,悄悄往人群外退,我立刻追上去,却被突然暴涨的黑气拦住去路——神像头顶的黑气凝聚成巨大的蛇头,张开嘴露出獠牙,直扑我妈的光墙。
“小明!用佛珠!”我大喊着,同时掏出桃木剑刺向蛇头。小明立刻盘膝坐下,菩提佛珠从袖中飞出,每颗珠子都亮起红光,像一串燃烧的玛瑙。“南无阿弥陀佛!”他双手结印,佛珠突然加速旋转,化作一道红光射向神像眉心——那里正是黑气最浓郁的地方。
红光穿透黑气的瞬间,神像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眉心裂开一道缝隙,无数黑气从缝里涌出,却被榕叶灰的光墙牢牢困住。“不——我的千年修为!”黑气里传出蛇妖的怒吼,可佛珠的红光越来越盛,竟在神像眉心刻下“卍”字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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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蛇妖的分灵附在神像上!”陈阳举着光谱仪跑过来,屏幕上的黑色曲线疯狂下跌,“反向法器被破后,它只能靠神像里的魔气支撑!榕叶灰镇住了地脉邪气,佛珠的纯阳之力在摧毁它的分灵!”
刀疤脸见神像即将崩溃,突然从怀里掏出青铜哨子,吹了声尖锐的哨音。黑气猛地收缩,化作一道黑影冲向人群,我爹立刻抛出鲁班木符,金光在空中织成网,却只罩住半截黑影——蛇妖的分灵逃了,只留下一缕黑气被木符缠住,发出“滋滋”的声响。
“别让他跑了!”林阿妹突然指向刀疤脸,他正扒开人群往祖庙西侧门跑。我立刻追上去,胸口的关公瓷像突然发烫,青龙纹在地面投下指引,顺着指引拐过回廊时,正好撞见刀疤脸在翻找什么。“你在找反向法器的碎片?”我举起桃木剑,“礁洞的青铜镜已经被我们毁了,你还想干什么?”
刀疤脸转身冷笑,从怀里掏出块黑色结晶——正是陈阳说的魔气结晶,与揭阳山黑衣人指甲里的成分一模一样。“你们以为破了一面镜子就赢了?”他将结晶往地上一摔,黑气瞬间弥漫开来,“妈祖诞当天,蛇妖大人会用真正的镇庙之宝献祭,到时候整个湄洲岛都是祭品!”
黑气散去时,刀疤脸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地面的结晶粉末。我捡起一点粉末,关公瓷像立刻发出金光,将粉末烧成灰烬。回到广场时,喧闹已经平息:阴槐木神像裂成数块,黑气被佛珠的红光彻底净化,信众们正围着阿公道歉,阿公却摇着头叹气:“是我老糊涂了,差点让邪祟毁了妈祖诞。”
我妈正在收拾符纸残骸,榕叶灰的金光渐渐黯淡:“契爷当年说,地脉符需借本土灵物才能发挥最大威力,幸好祖庙的老榕树有百年灵性。”她捡起半块符纸,上面的朱砂痕迹还在发光,“只是蛇妖的分灵跑了,它肯定还藏在祖庙附近。”
小明收起佛珠,珠子上的红光淡了些:“分灵受伤很重,短时间内不能再作恶。但它提到的‘真正镇庙之宝’,会不会是林阿妹说的那面妈祖宝镜?”
林阿妹突然翻开《湄洲守脉札记》,指着其中一页:“你看!札记里写着‘镇庙宝镜藏于受符井底,镜映井纹方为真’,原来真神像掌心的井纹,是为了呼应宝镜的位置!刀疤脸捐假神像,就是为了误导我们找不到宝镜!”
陈阳突然惊呼:“光谱仪有新反应!刚才蛇妖分灵逃走的方向,有微弱的灵光波动,和妈祖金身的灵光完全一致!”他指着屏幕上的红点,“就在祖庙后院的古井方向——那一定是受符井!”
我爹握紧桃木剑,剑穗的木符指向后院:“走!去受符井!蛇妖和刀疤脸肯定都在打宝镜的主意。现在离妈祖诞只有一天了,必须在他们之前找到宝镜。”
信众们自发组成队伍,举着香火跟在我们身后。路过广场时,我瞥见那尊破碎的阴槐木神像,底座下竟压着张黄纸,上面画着与反向法器相同的符文——是蛇妖用来操控神像的咒符。林阿妹捡起黄纸,眉头紧锁:“这是‘分灵寄体符’,需要用活人的精血炼制,刀疤脸肯定用了失踪渔民的血。”
后院的古井果然与别处不同,井圈上方下圆,正是札记里记载的受符井。井水清澈见底,却泛着淡淡的金光,与玄武玉佩的光芒遥相呼应。“宝镜就在井底。”我妈将玉佩放在井沿,白光顺着井壁往下蔓延,“但井口有结界,需要用带有井纹的信物才能打开。”
我突然想起真神像的掌心井纹,立刻掏出关公瓷像:“瓷像是纯阳法器,能不能模拟井纹的灵力?”瓷像刚靠近井沿,青龙纹突然化作井形图案,与井圈的纹路重合。井水瞬间沸腾起来,井底传来“咔嚓”的声响,像是结界正在打开。
就在这时,后院的墙突然被撞开,刀疤脸带着四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每人手里都拿着刻有邪纹的弯刀。“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刀疤脸舔了舔嘴唇,“不过宝镜是蛇妖大人的,谁也别想拿走!”
我爹立刻将我们护在身后,桃木剑的金光暴涨:“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守脉者!”信众们举起香火,檀香的气息与古井的灵光交织在一起,形成无形的屏障。
我握紧桃木剑,胸口的关公瓷像暖暖的。井底的金光越来越亮,宝镜的轮廓隐约可见。刀疤脸的弯刀已经劈了过来,桃木剑与弯刀相撞的瞬间,我突然明白:这场战斗不仅是为了守护宝镜,更是为了守护妈祖诞里藏着的信仰——那些渔民对平安的期盼,那些传承千年的善意,从来都不是邪祟能玷污的。
黑衣人已经冲了上来,佛珠的红光、桃木剑的金光、玉佩的白光交织在一起。我盯着井底的金光,仿佛看见妈祖当年窥井得符的身影,十六岁的少女接过铜符时的从容,与此刻我们眼中的坚定,竟如此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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