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城埋在心底多年的不满一点都压抑不住,视线落到李桓山那扶在桌案上的右手,声音竟染上带着哽咽的委屈,“你维护他,那你受伤的时候,你旧伤发作的时候,谁来维护你?”
李桓山的手握成拳又松开。他长长叹了口气,没有说话,伸手去拍虞城的肩,却被后者侧身躲过。虞城低着头,方才争吵时没留神,被苏仟眠揍过的嘴角再一次裂开,满嘴血腥味。
到底是不欢而散。
第二日,叶汐佳来送药。虞城不知是李桓山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愿意来的。但虞城知道,她定是要劝解的。
赶在她开口前,虞城喊道:“师娘。”
他的脸已经消肿了,但苏仟眠下手太狠,一旦说话牵扯还是会疼。虞城先发制人地问道:“于皖害师父成这个模样,您……怨过他吗?”
叶汐佳正给他配药,听到这话,不免想到昨晚于皖拿药时的局促模样。她道:“说一点埋怨没有,是假的。”
虞城好像漂泊已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依靠。他生怕叶汐佳的这一点埋怨会随风而逝,急忙道:“那,我去找掌门,让他带着他那徒弟走?”
叶汐佳停下手间动作,静静地看着他,说道:“虞城,你就这样讨厌他吗?”
“他的心魔伤了师父,前年冬天……”
虞城及时止住话音,想到答应李桓山不会往外说,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叶汐佳接了下去,“他的旧伤冬日偶有发作,我知道。你一直敬仰他,心疼他受伤,所以看不惯于皖,我们也知道。”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不依不挠,传出去会让人觉得,是李桓山教不好徒弟,连这点心胸都没有。”叶汐佳将配好的药膏倒入药瓶里,合上盖子。
叶汐佳十分清楚怎么样才能说服他,虞城正如她预想一样,没有答话。
叶汐佳站起身,又问道:“倘若你的师弟伤害了你,为此心怀愧疚多年,你会不会原谅他?你又想不想让他因为一个错误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叶汐佳的声音很温柔,她说:“虞城,你好好想一想。”
后来虞城主动去找了李桓山一趟,算作服软,也因此得知一些往事。即便如此,他对于皖,只不过从看不顺眼的怨恨变成勉强能接受他留下来,相安无事。
于皖的住处在深处,他平日里基本不会去弟子们住的别院,苏仟眠就更不必说,加之虞城一直有意躲避,竟是一次都没遇到过。
眼下撞见,躲也躲不掉。即便李桓山在身旁,虞城也只能维持个表面礼节,再无法多做什么。
苏仟眠的反应和他差不多。一回想起那些不堪入耳的话,他心间怒火就难捱地燃烧,同样是碍于旁人在场,只能忍着。
他一手伸进袖口里,把狗尾草编的兔子轻轻握在手里。毛茸茸的触感从掌心传来,稍许缓解了苏仟眠的不悦。
不过苏仟眠也只是摸了两下就重新放回去。冬日的狗尾草太脆弱,他怕碰得多了,等不到来年狗尾草发芽,这可怜的兔子就会被薅秃。
于皖一眼就瞥见虞城浑身的不自在。他心知苏仟眠同虞城不对付,也没打算久留。不想于皖刚和李桓山说完回去的话,虞城突然对着擦肩而过的苏仟眠问了句:“既然都是弟子,他为何不同我们住一起?”
苏仟眠停下来,回头看他一眼,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和你们住一起?”
虞城耸了耸肩,道:“都是徒弟,就该一视同仁。凭什么你能特殊些?”
“虞城。”见他语气不善,李桓山连忙出声制止。
虞城目光一转,看向于皖。李桓山曾说过,陶玉笛清贫半生,当年孤身来庐州能修建起门派,靠的皆是于家的财力,更确切一些,是于家出事之后,于皖一人做下的决定。
“他有功有过,过只对我,可功却是对整个门派,对整个庐州。”
这话给虞城心头带来触动。远水解不了近渴,庐州又有个于家的例子摆在前面,能在这里建门派,虽说地方小人又少,总归比什么都没有要强。
但那些是于皖做的。对苏仟眠这种二话不说就能冲上来打人的人,虞城实在是连虚有其表的礼貌都做不到。
他忽视苏仟眠双目中的冷意,对于皖道:“师叔,我说错什么了吗?”
李桓山皱起眉,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虞城的后背,示意他停下。
“没说错。”于皖轻轻笑了笑,一手无声地抬起,掠过黑发触及苏仟眠的衣领,隔着几层衣物,轻轻捏了下他的后颈。
苏仟眠本在强忍心中的烦闷,却因于皖这一细小的举动,霎时所有思绪烟消云散,全部心神都落在于皖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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