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话本里说的,英雄莫问出处。
她们,本没有区别。
这些年来,她似乎没有如此快意的时刻了。
李芍欢只觉得骨子里那点野性与不驯,都被这酣畅淋漓的比赛所激发,心脏怦怦地剧烈跳动,却不再是因为恐惧。
仿佛,得到了自由。
“打得漂亮!”那边,林五娘并没因为输了一球而丧气,反而大大方方地夸赞道。
看台上的长公主亦看得心情大悦,只朗声道——
“我大安朝的女娘们,合该如此英姿飒爽。”
————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日正当空,已过正午时分。
半天下来,狩猎的时间即将结束,冲入玉华山的郎君们都已经有了各自收获,只有严行安两手空空,连只兔子都没猎到。裴展熙那疯子阴魂不散地跟在他旁边,手里的箭永远快他一步抢走他的猎物。
在最后一只狐狸落进他手里时,严行安已经气到手都哆嗦,破口大骂:“裴展熙你个混账竖子!”
裴展熙老神哉哉地冲他扬眉,像逗弄一只濒临发疯的狗,欣赏着他崩溃的模样。
远处却在此时忽然传来一声尖锐镝音,他神情微肃,看了眼严行安后果断调转马头,朝着镝音响起的方向纵马而去。
片刻时间,他已飞奔到无人的密林中,下马四顾。
茂密的枝上跃下个身着轻甲玄衣的男人,只行了个简单的礼道:“少主。”
那是他的父亲,定远侯裴守江远赴陵阳镇守西北时留给家中的一支十余人的精锐暗探,如今调配权已经在裴展熙手中。
“急报。”男人低沉声音在裴展熙耳畔响起。
裴展熙的眼,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男人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他便已飞身上马,怒叱一声,驭马朝着行宫马场狂奔而归。
————
马场上的马球赛接近尾声,虽然只是小娘子间二对二的玩耍,却也比得热火朝天。这场马球已经打了很久,两边胶着,比分四对四拉平,现下就看谁再进得一球,便能胜出。
豆大的汗珠从李芍欢额头滚过脸颊,从下颌滴落衣间,头顶的阳光炽热,晒得她双腮泛红,喉咙干得有种要冒烟的错觉。体力明明已经快要耗尽,可精神却还亢奋着,她的眼睛追逐着小小的马球,绷紧的心弦没有片刻松懈。
窥准机会,她手中画杖当机立断挥下。马球径直飞向裴韵雅,在空中划了个漂亮弧线后,“咚”一声被裴韵雅击入门中。
四周刹时传来雷动的喝彩声,不少人激动地站起,为这场精彩的马球赛送上掌声。
“你将女儿教养得很好。”长公主赵吉一边对着范氏夸奖,一边又命和颂赏赐。
“殿下,那皮猴今日赢了球定然得意万分,若再得赏,只怕那尾巴要翘到天际。”范氏看着马场上女儿无奈道。
“怕什么,咱们像她们这样年纪时,不也这般意气飞扬?你啊,就是当了侯夫人,在后宅待久了越变越谨慎,想当初若你愿来辅佐本宫……”长公主似想起什么,忽然收声,只轻轻叹了口气。
范氏只抿唇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少年时选择的路,从无“如果”二字,更谈不上好坏对错,她只知她不会回头。
裴韵雅已兴奋得举着画杖骑马绕场飞奔,李芍欢抹抹汗,虽然不像她那般兴奋,只是骑着马原地踏步,用目光追裴韵雅,但心情也如她一样,兴奋得久久不能平息。
这样的时刻,在她往后余生中恐怕不会再有。
来这一遭虽然风波频频,但也值得。
这个念头刚刚在她脑中冒出,忽然间便听到一声疾喝——
“李芍欢,让开!”
那是裴展熙的声音。
————
惊夜化作黑色雷电,从马场外疾掠而入,紧急侧身,马蹄腾起之际,裴展熙挽弓放箭,瞄准看台旁一个男侍。
破空一箭,正中那男侍肩头,血花乍现,周围传来惊声尖叫。
可他到底晚了半步,未能阻止男侍袖中暗箭。
只闻马儿嘶鸣声起,李芍欢座下那匹温驯的母马忽然失控。
李芍欢慌忙拉紧缰绳,却无法让马停下,只能眼睁睁任由马如离弦之箭般,带着她朝正前方暴冲。
她的前方,正是站在沙场畔的和安郡主。
惊变陡然,长公主与范氏神色大变,霍地站起,马场上响起一片惊呼。
所有人的脸都刷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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