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没接花尺,只道声谢,便向凉棚正中摆放的茉莉伸手。
她的眼和手就是尺。一挎手,约四寸半。
那手刚伸出来,便似那绿叶间的一抹玲珑茉莉白,指若削葱,绞到贴肉的指甲粉透干净,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这一挑足半个时辰才挑妥,她方开口:“把这二十盆茉莉都搬到侯府的太平车上,余下那些,你们照样品备齐送到侯府。我会亲自验货,若是拿差的唬我,别怪我翻脸。”
“不敢不敢,一定给府上挑比样品还好的。”老板一一应下。
亲自盯着他们把花一盆盆搬到马车上,李芍欢又挑了两筐刚摘下的头水茉莉与切枝,这才打道回府。
————
定远侯府的种花娘子,可不好当。
待太平车驶到侯府的角门外时,已是正午时分。
李芍欢从早上到现在只在花市买了杯冰镇紫苏饮消暑,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她还不得闲。
御货、搬货,清点检查,入库,又是一通忙碌。
李芍欢饿过头就感觉不到饿,只想打盆井水擦汗,再喝口茶润润嗓,然而她还得赶往正院交差,脚步压根停不下来。
匆匆拐过长廊,只顾往前走的李芍欢一不留神险些与那头来的人撞上。
“芍欢娘子。”来人形容端正,一见她便满面欢喜。
“陈大哥怎么来了?”李芍欢退后半步唤道。
这是定远侯府管家的长子陈容,平素很少进后宅。
“给东平伯府的老太太送寿礼回来,找夫人复命。”陈容脸颊微红道,又递上手里拎的东西,“路过赖记时买了你喜欢的枣仁糕,顺道给你送来。”
“多谢惦记。”李芍欢笑着接下糕点,又问他,“前两日听林婶说犯了风火牙疼,夜里睡不安宁,现下可好?”
林婶乃是陈容母亲,亦是侯夫人最得力的陪房,侯府后宅的管事妈妈。来侯府已近三年,李芍欢与府中上下都处得不错,与林婶更是险些认了干亲,故才唤陈容一声大哥。
“已无大碍,多亏你送来败火的干菊和金银花,她在我面前夸了好几次。”陈容笑着回道。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难得对症。若是吃完,我那里还有。”李芍欢同他寒暄两句,因赶着交差,便想告辞,却见陈容神色犹豫,吐吐吞吞。
“陈大哥还有别的事?”李芍欢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我说了,你莫见怪。近日我听到些流言蜚语,是关于你和咱家小侯爷的……”难得见她,陈容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便咬牙问了。
外头都说小侯爷宠她,将来定是要收到房中的,若果真如些,他那心思也趁早撂开。
“既是流言蜚语,便是假的。谣言止于智者。”李芍欢眉心微蹙后很快松开。
“那你同小侯爷之间真的没有什么?”陈容仍未放心。
“他是主子,我是下人,我和他之间能有什么?”李芍欢反问道。
“可他对你总与外人不同。”陈容见她语气转淡,知她不悦,却还是硬着头皮追问。
“何来不同?不过一时兴起多赏了我些东西而已。”李芍欢叹口气道,“放心吧,我拎得清。”
“那就好……”陈容见她言语坦荡,不由松口气,颊上忽泛红晕,想同她挑明心思,哪曾想还没开口,就听树上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
“好什么?说来我也听听?”
叶芍欢和陈容不约而同抬头,只瞧见老槐树茂密的枝叶间坐着个华服少年,正低头冷冷盯着他们。
藏在枝叶间的脸庞落满斑驳叶影,让人看不分明。
陈容神色顿变。
树上的少年,正是近让李芍欢深陷流言困扰的罪魁祸首——
定远侯府那位名声在外的小侯爷裴展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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