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探子被带出大帐后,赵山杰起身将主位让给了燕行云,自己坐到下首后问:“世子,你觉得这个锁罗古可信吗?”
燕行云一撩袍子坐回主位,从容地说道:“可不可信都无关大局了。”
说完,燕行云转头问王远猷:“骑兵送过去多少了?”
“送过去两千了。”王远猷答道:“每次前出鼓噪,都可以借着弄出的声响将一千骑兵送到南边去,再来两次,就可以把原定的四千骑兵都送过去。”
“再送一千过去。”燕行云看着齐磊:“齐将军,剩下一千五百骑,交给你牵制住女真大营,如何?”
“没问题,我看这女真人的探子不像是作假。就算锁罗古今晚不会直接投降,女真人的士气肯定也不高,我估计他们都不会出营作战,一千五百骑,足够牵制住他们了,更何况还有赵将军的辽东前卫做后应。”齐磊答道。
燕行云点了点头,从座位上起身:“那好,就如此定下了,我和恕先(王远猷字)这就披甲,跟着这波骑兵到蒙古大营南边去,这里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殿下放心!”齐磊和赵山杰齐声答道。
一刻钟后,随着辽东前卫的又一次向前佯攻鼓噪,燕行云和王远猷亲自带着一千骑兵跟随,这一千骑兵前出后便悄然南转,借着佯攻的掩护,转移到了蒙古大营南方五里处。虽然从白天开始,燕军的游骑就开始压制蒙古探马的活动范围,但现在五里已经是在不惊动蒙古人的情况下,能逼近的极限了。
先前转移到此的两千骑兵,已经有一千骑借着此次佯攻,向蒙古大营的西面转移。韩熊的游骑已经全部撒出去了,燕行云带到贵德的骑兵只有六千五百余骑,但想要夜袭,这六千五百骑兵也必须分散开,否则贵德狭长的山谷能藏住六千五百骑兵,却也无法让这些骑兵快速展开。
而且,若是这六千五百骑,就傻傻地从东向西,直愣愣地向蒙古大营冲去,不说是送死,也是儿戏,根本达不成效果,更何况前边还有个女真大营挡着,就算女真人没心思死战,但只要稍稍迟缓,蒙古人就能从容出营迎敌。
所以在燕行云他们原本的设计中,辽东前卫前出佯攻鼓噪,一是搅扰蒙古人休息,二是借此放松蒙古人的警惕心,三就是借着机会,将六千五百骑兵,分散到东、南、西三个方向。
在燕行云原本的计划中,南面和西面各放两千精锐,燕行云自己领着南边的两千骑主攻,王远猷领着西面的两千骑策应,齐磊领着两千五百骑在东面牵制女真大营。
现在锁罗古派人来谈投降的买卖,无论是真是假,今晚的夜袭也不会改动了,燕行云也不会冒险告诉锁罗古自己的计划。所以方才借赵山杰的口让那探子传话,希望锁罗古聪明些,在夜袭开始后缩在自己的大营内,别出来添乱就行。
就算锁罗古没听懂暗示,从他派探子出来接触的行径来看,最起码女真人的战意不高,所以燕行云临时调整了规划,又从东面分了一千骑,加到南面,三千骑主攻阿术的大营。
按照计划,辽东前卫还会再进行两次佯攻,直到卯时初,燕行云率军趁着清晨天还没亮时,发动夜袭。经过一夜的折腾,蒙古人必然身心疲惫,而且经过多次试探,大部分蒙古人必然以为这又是一次燕军前出鼓噪佯攻。就算那时阿术还心存警惕,下面的人也必然懈怠了,这就是燕行云等的机会。
凭着手里的六千多骑兵,燕行云不可能独立将阿术带领的本部骑兵全部剿杀,燕行云要做的就是趁着夜袭,让阿术的骑兵炸营。只要能搅得阿术的大营一团大乱,让他的骑兵溃散,后面一切就简单了。
现在阿术大营北面是河水还没回落的浑河,大部分骑兵肯定不会渡河逃跑,少部分往那边跑的,就算成功过河,也不成气候。其他的如果四散奔逃,天一亮,王公武率领的后续援军和高丽军队,就能兜过来,到时候燕行云他们带着骑兵配合援军,分别清剿,两天之内就能彻底解决这些溃兵。
就算阿术能够收拢大部分骑兵,也必然兵力大减,士气低迷,只要燕行云集中兵力,就能轻易取胜。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清晨的夜袭能够真的让阿术的大营自溃,否则一切都是纸上谈兵。
但燕行云自信,自己的计划起码有七成胜算,剩下的三成就算老天不站在自己这边,顶多折损些兵马,也不至于将精锐全部折在这,后续王公武德援军到了,依然能够围死阿术,只不过多耗些时间,没时间再去追博日格德罢了。
自从祥嘉十四年燕行云来到山海关外,五年间,历经多场战事,虽然在俺巴孩和博日格德手中吃过两次亏,但有突袭拿下辽东、山海关围死俺巴孩、千里奔袭击溃明理帖木儿三次大胜,燕行云的自信已经膨胀到了顶峰。
这次夜袭计划,赵山杰和齐磊都提出过异议,认为太过冒险,此时应该稳扎稳打,从容围死阿术,就是全功。但在燕行云看来,跑了博日格德就不算大胜,这位世子殿下,终究是记着五老山城外的那一箭之仇。
王远猷从祥嘉十四年就跟在燕行云身边,受这位世子爷的影响,加上自己也是个年轻人,此时也是热血上头,觉得此计划虽然有些冒险,但值得一试。可以说现在整个两辽,除非王公武能从天上飞过来来到这位世子爷身边,没有任何人能够撬动燕行云决定的事了。
赵山杰和齐磊也明白这一点,在劝说无果后,也只能尽力配合,同时飞马传讯给王公武,让老将军加紧行军,赶快与高丽援军合围阿术部,为世子爷兜底。
这也是齐磊在听到燕行云想再把一千骑调到南边时,痛快就答应的原因,说句齐磊的心里话,就算燕行云就给他留下五百骑,他也是愿意的,他带着五百骑也敢去冲女真的大营,为这位世子爷掩护。现在齐磊心里想的就只有一件事,哪怕夜袭失败了,也不能让这位世子爷有半点闪失。
定下了这次夜袭计划后,齐磊将这次要跟着燕行云在那边发动主攻的都统们挨个找了一遍,就交代一件事,无论什么时候,盯紧了世子的旗号,跟着世子的大旗行动,人死绝了也不能让世子出半点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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