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涯守锁北关分不出兵,是真的,不是借口。爹被虬首拖在镇北关分不出兵,也是真的,不是借口。可有人不想让援军去寒渊城,也是真的。”
姒桀抬起手,指着北方那片茫茫雪原的方向。
“那个人,在京城。他用主帅府的印,伪造了那两道军令。他用兽人的刀,杀了你娘。二十年了,爹一直在查,可那个人藏得太深,深到爹连他的影子都摸不到。”
姒脂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恨了父亲二十年,恨他为什么不来救母亲,恨他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镇北公的位置上。
她以为今晚能撕下他所有的伪装,能从他嘴里逼出真相。
“那个人……到底是谁?”
姒桀没有回答,他只是抬起头,看着灵牌上那九个字,声音低得像风中的残烛。
“霜姐,脂儿长大了。她比您还倔,比您还刚。她拿着证据来问我,跟您当年拿着枪追出去的样子,一模一样。”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可有些事,爹还不能说。说了,脂儿会死。说了,您用命守住的这座城,会塌。”
他转过头,看着姒脂,伸出手,想替她擦去脸上的泪。
姒脂猛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她撑着地面站起身,退后两步,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泪水与恨意交织的暗火。
“您还是不肯说。”
“脂儿……”
“您不肯说,女儿自己去查。”
她转身大步走向堂外,战靴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踏得极重。冰凤刀鞘在腰侧晃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像在宣告她的决心。
她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
“爹,女儿不是不信您。女儿只是等了二十年,等累了。”
说完,她推门而出。
北风灌进正堂,将供桌上的长明烛吹得摇摇欲灭。
姒桀独自跪在灵牌前,低着头,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膝头的衣料。
“霜姐,脂儿恨我。”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恨我,没关系。只要她活着,恨我一辈子都行。”
东跨院。
戌影跪在厢房门口,冰蓝色的眸子死死盯着正堂的方向。
歃影箍在她颈间泛着幽暗的红,随她的心跳微微明灭。
她没有试图用神识探听正堂的动静,主人早就吩咐过,姒桀在帅府布了反侦阵法,任何神识靠近都会被立刻察觉。
她能做的,只有守在这里。
听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后面,偶尔传来的极轻的说话声,分辨着语气里的情绪起伏。
脚步声越来越近,却在她所在的院门前戛然而止。
戌影的手指按上了刀柄。
门没有开。
院门外,姒脂独自站在月光下。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影子,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像一把没开刃的刀,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她抬手摸了摸腰间的冰凤刀鞘,指尖触到冰凉的凤尾纹路,像触到了她娘留在世间的最后一点温度。
“娘。”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
“女儿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北风呼啸着灌过长街,将红灯笼吹得摇摇晃晃,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她攥紧刀鞘,转身走向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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