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德的夜,比围场静得多。
但这不是那种死寂的静,而是那种沉甸甸的,宛若压在人头顶上的静。
街上人很少,宵禁还是有的,路边的槐树叶子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偶尔有人拉着黄包车急匆匆地从巷口跑过去,脚步声嗒嗒作响,在石板路上敲出几声响,又没了。
长谷川从火车站出来,没有伸手坐车。他一个人静静走着,低着头,把帽檐压得很低。
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长衫,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黑色马褂,脚上是一双布鞋,鞋帮上沾着泥点子。
这身打扮,走在街上,跟承德城里那些跑小买卖的商人没什么两样。
他在围场待了很久,大概快十年了,来承德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来,都是坐军车,穿军装,前呼后拥。这回不一样。
这回他是悄悄来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小林参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只知道“长谷中佐说要出去走走”,便一个人出了门。
从围场到承德,坐火车要大半天。
长谷川买了张三等车厢的票,挤在那些贩山货的、走亲戚的、逃难的人群中间,缩着脖子,一句话也没说,尽管他是会说汉语的。
车厢里臭烘烘的,有的人抽烟,那白烟飘到长谷川身边,呛得长谷川频翻白眼。
有的乘客嗑着瓜子唠闲磕,有个老太太抱着个孩子,孩子哭了一路,嗓子都快哭哑了。
长谷川靠在窗边,望着外头飞掠而过的田野、村庄、光秃秃的山梁,脑子里想着事情。
他在思考坂本将军。
坂本这人,面上看着和善,笑眯眯的,不端架子,可那双眼睛底下藏着什么,谁也看不透。
长谷川跟了他这些年,自认为了解他,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感觉坂本离自己很远。远得像隔着一层雾,看得见,摸不着。
他也在想自己。
长谷川这个姓,在东京不算显赫。
祖上做过幕府的旗本,明治维新后没落了,到他父亲那一辈,只剩下一座老宅子和几亩薄田。
他是家里唯一争气的,考进了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分到关东军,一步一步爬到中佐。可“中佐”这两个字,在他看来,轻飘飘的,像一张纸,风一吹就没了。
他需要木头。
木头是功劳,功劳是台阶,台阶能让他往上走。
只有往上走了,才能站稳。站不稳,就会掉下去。真要掉下去,那就是万丈深渊,路过的一条狗都会朝自己撒尿。
坂本的公馆在承德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
两扇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个石狮子,门楣上挂着块匾,写着“坂本”两个字。字是楷书,端端正正,没什么花哨。
长谷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门开了条缝,露出半张脸。是个穿着灰色和服的门岗,四十来岁,面容清瘦,眼神精明。他上下打量了长谷川一眼,没认出来。
“请问找谁?”
说的是日语,声音不高。长谷川把帽檐往上推了推,露出整张脸。
“是我。长谷川。请通报将军,有要事面陈。”
门岗认出了他,微微躬了躬身,将门打开。“长谷川先生,请进。将军在书房,容我先去禀报。”
长谷川跨进门去,门岗将门关上,领着他穿过院子。
院子不大,铺着青砖,角落里有几棵樱花树,花早落了,叶子绿得发亮。
树下摆着一口石缸,缸里养着几尾锦鲤,听见脚步声,缩到水底去了。
廊下挂着一盏纸灯,灯光昏黄,照着地上的青砖,砖缝里长着青苔。
书房在二进院东侧,门虚掩着,里头透出灯光。
门岗在门口站住,低声道:“长谷川先生,请稍候。”
他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他才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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