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林梢,白鸽一掠而过,旋即消失在无垠的静谧之中,披着外套的少年呼出的气息近乎于无,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图晋:“那时的我跟妈妈说以后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弟弟,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图晋偏头,轻轻吻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对他说,“可是图小南是天底下最厉害最勇敢的小孩对不对?”
倚靠着他肩膀的少年眼睫合拢,没有说话,雪白的脸庞静谧,胸膛的起伏近乎于无。
“我们的小南坚持了那么久那么久,再为哥哥坚持一下好不好?”图晋抬起头,拨着他的额发,声音低低的。
没有人回答。
白云漂浮在天空,澄澈的阳光透过树梢缝隙,远处模模糊糊浮动着儿童合唱团合唱的声音,稚嫩纯粹的童音一齐合唱。
他们在唱送别。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图晋偏过头,喃喃唱道:“——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
记忆里,八岁的图南坐在钢琴凳上,眉眼弯弯,一边叮叮咚咚弹着送别,一边摇头晃脑稚声唱着歌。
金色的落叶飘飘悠悠地落下来,落在少年安静的脸庞上,他没醒来。
那个很多年前摇头晃脑稚声稚气给兄长唱歌的孩子终究没醒过来,只留下兄长一个人喃喃唱着送别。
————
图南寿命只剩下一个月时,任务进度始终停滞在百分之九十五。
他已经做好脱离小世界的准备,只是偶尔会想如果他能再活几年就好了,至少能让图晋和图渊别那么难过。
他们好像仍旧没有做好同他道别的准备。
病到后期,图南将痛觉屏蔽开到四十五,渐渐地四十五的痛觉屏蔽已经不够用,他越开越大,最终开到了七十。
痛觉屏蔽使图南在后期看起来并不难受,还能逗身旁的人开心。
直到有一次,他同图渊眉眼弯弯说着笑话,说着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咳了好大一口血。
图南知道这是痛觉屏蔽的坏处,痛觉屏蔽开得过高,会使他不像一个正常的人类,察觉不到普通级别的疼痛。
但在图渊和图晋的眼里却不是这样,他们以为图南一直都在忍。
那天,卧室外爆发了一场激烈的争吵。
争吵过后,图晋把图南所有带有负面作用的药都停了,图渊根本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图南停药,可图晋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他接受了。
他说,“小南已经很累了。”
他们在外面吵得激烈的时候,图南觉得自己好像又干了一件不对的事,低着头,有些落寞。
图南停了药的第三天,图晋接到一通电话。
电话里,来人问他能不能来见个面。
电话里的人是陈蕴和。
早在前些日子,陈蕴和的同伙落网,陈蕴和一直潜逃在外。
图晋冷冷听着,听到电话那头的陈蕴和说知道自己逃不掉了,一定会落网,在落网前想要见他一面。
图晋挂断了电话,叫人去查陈蕴和、很快,秘书告诉他陈蕴和前阵子东躲西藏,一路逃亡,在逃亡的路上出了车祸。
图晋知道陈蕴和想同他见一面,不过是想要用手头上剩余的情报同他做交换,求他放过家人,放过他的弟弟和父母。
图晋如今根本不在乎那些情报,只是在看到床上瘦削得不成人形的图南时,想到了陈蕴和那个同样跟图南一样眼盲的弟弟。
他坐在图南床边,握着图南的手,沉默了很久,终于起身朝外走去。
陈蕴和一路逃亡,东躲西藏,一路秉持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竟也逃到了京市。
图晋去到陈蕴和待的医院,才发现出了车祸的陈蕴和情况很不好。
病床上的陈蕴和身上没一块好肉,浑身插满管子,带着呼吸机,见他来了,眉眼疲惫。
陈蕴和被同伙赶尽杀绝,那群人怕他落网被抓后将剩下的东西抖出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让他永远在这个世界消失。
图晋从来没问过陈蕴和为什么会背叛他,就像他如今站在陈蕴和床前,也不会问他为什么会叫他来。
陈蕴和闷闷地咳了一声,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笑着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来。”
图晋,多么骄傲的一个天之骄子啊,被十几年的心腹背叛了,竟也会来看他。
图晋淡淡道:“留着点力气为你家人求情吧。”
虽然他不一定会放过陈蕴和的家人。
陈蕴和忽然猛地大笑起来,剧烈地咳嗽,嗬嗬了几声后道,“为他们求情?你是说我要为他们求情?”
他笑得几乎眼泪都快出来,“图晋,我巴不得你把他们都带走。”
图晋眉毛轻轻动了动。
笑够了后,陈蕴和吸了口气,望着天花板,同他淡淡道:“图晋,我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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