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青壮年勇士,就连那些随军的老人、妇女,甚至是手持削尖木棍的少年,都双眼通红地加入了冲锋的洪流。
他们踩着同伴残缺不全的尸体,顶着平西军密集的子弹和手榴弹,犹如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饿狼,悍不畏死地扑向平西军的阵地。
砰砰砰——!
平西军的火枪阵列依旧在喷吐着火舌。第一排射击完毕,立刻后退装填,第二排上前继续射击。
这种轮番射击的战术,是新生居之前训练时,为了弥补燧发枪装填缓慢改良的勉强之法,此刻却在战场上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手榴弹在敌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但吐蕃人的数量实在太多,多到让每一颗手榴弹的爆炸都显得微不足道。
然而,火器毕竟需要装填的时间。
燧发枪的射速再快,也不可能像弓箭那样连续发射;手榴弹的投掷间隔再短,也不可能覆盖每一个角落。而且面对数倍于己、完全不计伤亡的密集冲锋,火力的网眼终究还是被撕裂了。
他们冲上来了!准备肉搏!!
隘口营寨前,一名平西军校尉眼看着黑压压的吐蕃人顶着硝烟冲到了战壕边缘。他的声音已经嘶哑,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把沙子。他拔出了腰间的钢刀——那把刀的刀刃上已经卷了口,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嘶吼着冲向了战壕边缘。
下一瞬,如同两股狂暴的洪流狠狠撞击在一起。整个黄龙隘的正面防线和两侧山脊,瞬间陷入了最原始、最血腥的白刃战。
刀与刀相撞,迸出零星的火花;矛与矛交错,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肉与肉碰撞,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噗嗤!
一名平西军士兵手中的长矛狠狠刺穿了一个吐蕃大汉的胸膛。那大汉的脸上还带着冲锋时的狰狞表情,但生命已经在他眼中迅速消散。
然而,那大汉在临死前,竟死死抓住矛杆——他的手指扣在矛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张开满是黄牙的嘴巴,一口咬在了士兵的手腕上,撕下一大块血肉。
士兵惨叫一声,长矛脱手。紧接着,另一名吐蕃妇女挥舞着生锈的砍刀,疯狂地剁在了那名士兵的脖颈上。鲜血狂喷,溅在战壕的泥壁上,像是一朵朵诡异的红花。
狗蛮子,去死!
旁边的平西军同泽怒吼着,一记挺刺将那妇女挑翻。矛头从她的腹部刺入,从后背穿出,带出一串暗红色的血珠。但那妇女临死前依然挥刀砍向他的小腿,将他砍倒在地。
很快,他又被涌上来的几个吐蕃人扑倒,在泥泞的战壕里翻滚撕咬。那些吐蕃人用手抓,用嘴咬,用刀砍——他们已经不在乎什么战法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刀剑入肉的沉闷声、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惨叫声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那些声音在峡谷中回荡,混合着硝烟和血腥,构成了一幅地狱般的图景。
山脊上的指挥台上,胡文统面沉如水。看着前方不断送下去的伤员——那些伤员被担架抬着,从战壕里撤下来,有的断了胳膊,有的少了条腿,有的浑身是血、面目全非——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但他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他毫不犹豫地挥动了令旗。
那面令旗是红色的,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格外醒目。
预备队,上!把他们给老子顶回去!一步也不许退!
一队又一队生力军沿着山道,源源不断地填入前方的绞肉机中。那些士兵大多是从邛州和崇山关调来的预备队,他们一路急行军才赶到这里,才休整了一天,就直接投入了战斗。
一到阵地上,没有任何缓冲,立刻就卷入了惨烈的肉搏厮杀。他们接过阵亡同袍的阵地,站上战壕的边缘,面对着潮水般涌来的吐蕃人。
阳光终于穿透了阴云,洒在了黄龙隘上。
然而,这清晨的阳光却照亮了一幅宛如修罗地狱般的画卷。
那阳光很淡,像是某种迟到的救赎,又像是某种冷酷的嘲讽。它照在血迹斑斑的岩石上,照在硝烟弥漫的战壕里,照在那些还在挣扎的伤员脸上。
山脊的战壕里、隘口的营寨前,尸体已经堆积如山。那些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平西军的,哪些是吐蕃人的。
双方将士的鲜血汇聚在一起,顺着山石的缝隙流淌,将黄龙隘无数条清澈的山涧,缓缓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那些山涧平日里流淌着甘甜的雪水,此刻却变成了暗红色的溪流,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百丈高空之上,狂风呼啸。
姬月舞紧紧抓着吊篮的边缘,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去。从这个高度俯瞰,黄龙隘那漫山遍野的吐蕃人就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黑色行军蚁,正疯狂地啃噬着平西军灰褐色的防线。
那些在山坡上蠕动,在隘口前堆积,在山脊上攀爬——无论平西军的火力如何猛烈,它们似乎永远也杀不完。
该死!他们太分散了!
姬月舞咬着银牙,狠狠地将一颗手榴弹远远掷下。她的手臂用力挥出,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她盯着那颗手榴弹,看着它在半空中翻滚,看着引信的青烟越来越短……
手榴弹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下方的人群中炸开。
然而,正如她所见,吐蕃人为了躲避高空抛物,冲锋阵型拉得很散。爆炸虽然掀翻了几个倒霉鬼,但对于那源源不断、杀红了眼的十万大军来说,犹如泥牛入海,根本无法彻底驱逐这些为了生存而陷入狂热的蛮族。
随着轰炸效果的减弱,平西军正面的压力陡增。
最先撑不住的是南侧山脊的防线。在吐蕃人完全不计代价的人海战术下,一段战壕里的平西军士兵终于拼光了最后一滴血。
那一段战壕大约二十丈长,原本驻守着一个百人队,但此刻,活着的士兵已经不足十人。他们浑身是伤,弹尽粮绝,连长刀都砍卷了刃。
杀!!!
伴随着野兽般的嘶吼,无数吐蕃人踩着堆积如山的尸体——那些尸体有平西军的,有吐蕃人的,已经分不清谁是谁了——生生冲开了一个缺口。
他们挥舞着沾满鲜血的弯刀,兵分两路。
一路沿着战壕向两侧疯狂卷杀,试图扩大战果;另一路则直接从缺口处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朝着黄龙隘大营一侧的山道冲去。
那股从缺口处冲下的吐蕃人大约有数百人,他们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插入了平西军防线的侧翼。与刚刚赶来驰援的平西军预备队狠狠撞击在一起。
两股力量在狭窄的山道上碰撞,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山道上顿时血肉横飞,整个南侧防线摇摇欲坠,防线崩溃似乎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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