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她身后那匹笙姐姐立时哑巴了。她心中暗笑,而就在这时,二楼开了一扇门,她心心念念的李思成走出来,给了她两道紧皱的眉头。一种宣战严轻站在走廊里,问程心妙:“你来干什么?”程心妙单手扶墙,不是脚疼得不堪忍受——她直到现在也还是顾不上疼,但身体下意识的要给双脚减轻些压力。“问得好傻。”她盯着他:“当然是来看你。”“我没什么可看的。”她哼笑了一声:“我看你可是好看得要命。”她抬左脚用鞋尖踢开了裙摆:“喏,在家我都已经坐上轮椅了,可是为了看你,我穿着这样让人受罪的硬底子皮鞋,硬是从家门口走到汽车上,又从汽车旁走到了你面前。”“没必要,回去吧。”她忽然任性起来:“不!”对着外人,她又要活泼开朗有人缘,又得少年老成有父风,从来没有这样稚拙的任性过。但在他面前是可以任性的,他对她没有任何期许和图谋,一辈子不见面也不会想起她。她又知道他对自己是彻底的无情,又相信如果再次坠入龙潭虎穴、那么能够拯救的自己的人还会是他。他问她:“那你想怎么样?”“我是你的客人,我要你招待我。”留意到他抬头要望向林笙,她抢着又道:“我是为你而来的,我要你亲自来陪我。”“否则?”“否则我就给你捣乱!”他又那么噗嗤一笑,那个笑容界于忍俊不禁和装腔作势之间:“那我当初不该救你,让你去死好了。”她一歪头、一扬眉:“后悔了?晚了。”他沉默片刻,仿佛对她也是有点无计可施,末了挥挥手,他低声说道:“回家去吧。”这话说完,他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滚蛋。”她活了二十余年,生平第一次听见有人让她“滚蛋”,她登时怔了住,她后方的林笙也插了嘴:“思成,你怎么能这样对阿妙妹妹说话?”紧接着一双手过来拉扯了她:“阿妙妹妹,他就是这么不会说人话,你千万别和他一般计较。我们下楼去坐,别搭理他——”程心妙横了她一眼,同时用力一甩、甩开了她的手:“笙姐姐你不要管闲事。我是谢他还是恨他,都是我和他的事,旁人干涉不着!”这笙姐姐果然不是吃素的,她都变了脸色了,这女人还敢在一旁嘤嘤嗡嗡:“我怎么能算是旁人呢……那是我的丈夫……”她猛的回了头:“他是什么人你心里有数!现在先让我和他把话说完。”她怀着敌意瞪了林笙,但林笙对她并未针锋相对,若看林笙的面孔,那神情也以烦恼和无奈居多。一眼将这匹讨人厌的笙姐姐瞪得后退了几步,她重新转向前方:“怎么样?你改主意了吗?”严轻困惑的看着她,同时站没站相。她单手扶着墙,他也用一侧肩膀抵了墙壁:“你想让我怎么招待你?”“连这也要我来教你?”“我没有经验。”她一耸肩膀:“那好吧,我也不叨扰你太多。现在不早不晚,我要你陪我出去另找一家咖啡馆,把上次没有喝完的咖啡喝完。”严轻被她闹了个一头雾水外加不耐烦,又不便一脚把她踢下楼去。如今她给了他现成的招待方案,倒是省了他许多思量。扭头推门进了卧室,她听见他在房内转了一圈,然后就看他出了来,脚上的拖鞋换成了帆布鞋,一边走一边还低头将一卷钞票塞进了裤兜里,裤兜被垂下的衬衫下摆遮了大半,衬衫的第一粒纽扣也没有系。没有西装革履,衬衫外面甚至连件马甲都没套,她还从来没和这么潦草的先生约会过,可兴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缘故,他穿得这么凑合,她看他却是清水出芙蓉,像刚进大学的男生。他从她跟前走过去,径自要下楼,下楼前问林笙:“要我回来买什么吗?”林笙对着他连摇了好几次头。她既是什么都不要,那他就直接下了去。程心妙转身跟上他,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楼门。林笙僵立在楼梯半途,是遭受了五雷轰顶的样子。而程心妙刚才在二楼高谈阔论,楼下的两名老妈子早听了个满耳朵,这时就惊讶得互相使眼色,那一对男女都走了,她们也还是没敢往太太跟前凑。她们原本还以为这家的太太赚到了钱,日子要幸福起来了呢。没想到这一家的枝节是接二连三的生,钱是来了,外头的野女人也来了,野女人就是那位盛气凌人的阔小姐,三言两语便把太太镇压了住。这一家的日子真过得像大戏一样,老妈子看得心潮澎湃,不给工钱都舍不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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