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胜败,并没有太大的期待或是恐惧。
唯有她,能牵动他一丝丝情绪,可她厌恶他,想杀他,他们之间的那些情谊,早已面目全非。
他是时候该走了……
姜芾竖耳聆听他离去,才扔了那只瓦片,缓缓转过身。
月光穿越纱窗,投下满地清晖,夜里很静。
后半夜,她似乎听见他在与手下议事。
“殿下已按大人您的谋划,预备明日一早从顺阳门攻入内宫……”
她没穿鞋就下了榻,躲在门后听。
听了许久,外头人声逐渐消散,她试着推了推门,仍是纹丝不动。
她知道,长安要变天了。
到了明日,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都不知道会怎么样。
凌家还能安然无恙吗?就算他还活着,往后又会怎样呢?
她光是想着,心头便一阵窒息。
次日,阴云密布,似是有雨袭来。
她打开窗,冷风灌了满怀。
院子里竟少了一批护卫,恰逢婢女来送早膳了。
她望着桌上的粥与点心,心事重重,随口问了声:“往常外头的那些人去哪了?”
婢女规规矩矩道:“娘子,那些人都跟着大人走了,大人似是有急事,吩咐奴婢看顾好您。”
姜芾搅动着粥碗里的银调羹,心头微微一动。
用完膳,她吩咐那婢女多抱一床被子来御寒,“我昨夜睡得不好,想继续睡一会儿,你们莫要进来扰。”
她的吩咐,那些奴婢们自然不敢不听。
坐了一会儿,她听外头安静得很,无人靠近,打开窗,轻手蹑脚地跳了出去。
沈府,她三年前是来过的,府上的一切都没怎么变过,有几扇门,几条小道,她都记得。
说来也怪,院中四处竟没什么下人,前门有人把守无疑。
她便顺着竹林小径走到偏僻的后院,看到送菜到厨房的菜车停在后门,下人卸菜进厨房,车旁暂时无人。
她掀开装菜的大木桶,藏了进去,在里面躲了好几刻钟,终于感
受到车轱辘转动。
菜车在一家酒楼的后巷停了下来,她钻出来,天光大亮。
昔日繁华的长安街头如今人迹寥落,她似乎能听到由远及近的马蹄声。
一队接一队兵马呼啸而过,直奔皇城。
“念念!”
姜芾转身,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策马而来,马上之人身形高大,眉目俊朗,袍角随风摆动。
她眼底泛起尖锐的涩意,这些日子的担心与思念如汹涌的猛兽,反扑而来,冲乱了她的心神。
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她就是担心他,没他消息的这段日子,她没睡过一个好觉,没吃过一顿好饭。
她朝他奔去,凌晏池下马,与她相拥。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她哭着,话音都有些哑。
凌晏池身上沾了血迹,不敢伸手抱她,只在她耳边道:“我怎么会死,你还没答应嫁我呢。”
他受伤落崖,刚好苏涟带人来接应,强撑着回了江州,的确是命悬一线,他躺了十天。
十天,半梦半醒,都是她,时而混沌,时而清晰……
还好,他还有一条命在。
刚能下床,他便马不停蹄赶来江州,一路快马,不曾停歇,赶到长安,又大吐了几口血。
“你身上怎么有血,你的伤怎么样?”姜芾闻到他身上的血腥气,又观他唇色发白,羸弱得不成样子,不禁心血发冷。
凌晏池笑声虚弱:“我没事,我闯入沈府找你,身上都是别人的血。”
他带她回了定国公府,他知她可能不想进那方院落,于是没有声张,只将他安置在东府,说是苏净薇的朋友。
再次踏入这座府邸,姜芾只觉恍如隔世。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从前的种种在她心头流转,那些回忆如真似幻,好像就在昨日。
她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再次回到这里。
凌晏池亲自陪她去东府。
一些下人认出了姜芾,不免大惊,有凌晏池在身旁,他们都不敢乱问乱说。
苏净薇快要生了,好在她身子健硕,不似寻常孕妇那般整日懒散嗜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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