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的屋子,不比侯府华丽舒适,却也收拾得干净整洁,霍云进屋后,顺手将羊角灯笼挂在灯架上,接着便转身看着崔世君。
崔世君心头没来由得一慌,她眼皮半垂,霍云沙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ldo;你上回问我,若是与人相处久了,等到烦腻了,是不是也会生厌。&rdo;
崔世君一怔,过了片刻,她轻声答道:&ldo;记得,我是这么问过老侯爷。&rdo;
也是因为这句话,冒犯了他,惹得他负气出走,直到如今才回到京城。
霍云侧着头,他想了一想,说道:&ldo;这几个月,我在外头游历,一直思索你说的话,只不过想了许久,丝毫没有头绪。&rdo;
他停了一下,又盯着崔世君,说道:&ldo;原本我想,要是参不透这句话,我就不回来见你,可是我没想到会这般难,我日思夜想,想得头都快破了,还是理不清。&rdo;
屋里悄无声息,除了霍云和崔世君,只有阿杏,崔长松和火华等人守在门口,他们听到了老侯爷的话,可是任谁也不敢作声。
&ldo;老侯爷。&rdo;崔世君目光踌躇,她迟疑片刻,说道:&ldo;想不通就不必再想,原是我随口说的一句顽话,再说世间事,也不是事事都有结果。&rdo;
她本意是要阻拦霍云说下去,不想霍云的眼神越发深沉,仿佛只要被他看上一眼,就无所遁形。
霍云嘴里继续又道:&ldo;今晚,我趁着夜色,远远看着京城的方向,离着京城一步一步近了,想到你就离我不远,心中忽然豁然开朗。&rdo;
崔世君慌了,她的指尖轻微颤抖起来,她想张嘴叫老侯爷别再说了,但是声音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云低头盯着眼前的崔世君,她性子沉稳,永远都是不急不躁,此刻却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霍云心头一软,顿时不忍心了,他走近一步,在她耳边低语:&ldo;你不想听,我就不说,日后你想知道了,我就告诉你。&rdo;
他的话让崔世君眼眶一酸,崔世君又拉了一下披风的衣襟,借此掩饰自己的失态,很快,她恢复平常,转头叫阿杏送来包袱。
&ldo;这是侯府带来的衣裳和鞋袜,老侯爷你是换洗之后立时回城,还是等到明日天亮再回城?&rdo;崔世君一板一眼的说道。
霍云没有答话,一屋子的旖旎和暧昧消失得无影无踪,霍云说道:&ldo;坐罢。&rdo;
&ldo;多谢老侯爷。&rdo;崔世君依言坐在他的身旁。
稍倾,驿站的婆子送来热茶,崔长松和火华也进屋请安,霍云和他们说了几句话,便命他们退下,他看向崔世君,出声问道:&ldo;这些日子你过得还好么。&rdo;
&ldo;多谢老侯爷关怀,小妇人一切都好。&rdo;崔世君回望着他。
两人久不相见,想必是在外风餐露宿,又无人照顾,霍云身形消瘦,眼珠凹陷在眼眶里,他身上穿得灰色衣袍有些发旧,袖口还有几处破损,也不知他近来经历了甚么,崔世君轻声叹了一口气,她对霍云说道:&ldo;您呀,当真是任性而为,就这么一声不响的走了,需知从侯爷,再到底下伺候的人,都在牵挂你呢。&rdo;
她的语气带了一丝责备,霍云给她倒了一盏茶,简短对她说起近日的际遇,他缓缓的说道:&ldo;我的马丢了,又不想见他们,一个人漫无目的,有时竟分不清白日黑夜,只知累了就歇着,醒了就走路,一个人兜兜转转,等我清醒来时,已到了京城的地界。&rdo;
他说的轻描淡写,崔世君听在耳中,心口不禁紧紧揪成一团,她呆怔怔的坐了半晌,这才说道:&ldo;老侯爷,下回不要这样了。&rdo;
霍云目不转睛的看她,回道:&ldo;好。&rdo;
崔世君移开双目,她站起身,叫来火华,说道:&ldo;你去叫人送热水进来,服侍老侯爷洗漱更衣,我们这便回城。&rdo;
火华先看了老侯爷一眼,他见老侯爷没说话,出门叫驿站的杂役烧水。
不一会儿,驿站送来大桶的热水,火华进屋伺候霍云沐浴更衣,崔世君在外间和崔长松说话,她问:&ldo;你们是如何找到老侯爷的?&rdo;
崔长松回道:&ldo;早些日子我们失了老侯爷的踪迹,就已派了家人寻找,并关照沿途的驿站,见到老侯爷,务必要尽快知会我们。&rdo;
&ldo;说来也巧,这驿站的主事是我一个旧识,以前曾远远见过老侯爷一面,他看到老侯爷时,老侯爷衣衫破败,他起初只当认错人,后来再三辨认,发觉是老侯爷,连忙差人来给我送信,我不敢耽搁,赶紧带人来接老侯爷回府,岂料老侯爷并未立即回城,只说请姑姑你来给他送一身干净衣裳。&rdo;
说完,他停顿下来,又看了崔世君一眼,崔世君默默不语,二人在外面等了半日,火华出来传话,说是老侯爷梳洗好了,崔长松下楼去找驿站的主事,一行人便准备回城。
一时,屋门打开,崔世君回身,老侯爷换上她带来的衣裳,他的头发半湿,一头乌发并未束起,此时夜色更深,霍云说道:&ldo;走罢。&rdo;
三人下楼,崔长松和火华早就候在一旁,驿站里有备好的马,霍云没上马,转而上了崔家的马车。
回城的路上,马车里没有点灯,霍云和崔世君坐在黑暗的车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崔世君听着车轮和马蹄声,心底显出几分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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