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有一晚,她在公司忙到深夜,走出写字楼时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幻影。他站在车门旁,斜斜倚靠,就那样含笑看着她。苏小猫从来没有见过哪个男人能像唐劲那样的,仿佛一笑就温柔到了底。她常常看不清这个男人,有时会怀疑他的性情温和是否为真。后来她明白了,他是只对她有这样的一面,在她看不见的另一个世界里,他有更多不为人知的事需要对付。那一晚,也有这样的好风,吹落街旁的白色小香花,扑簌簌落到他的车顶。待她走近时,他拿起一朵,别于她耳后,薄唇一并凑近,靠在她耳旁轻声道:“你好香。”
做夫妻做久了,会做出很多别的东西来。
一朵花,三个字,足够做好一场盛大的调情。
她在那一天就隐约懂了,这是一个非常会玩的男人,只看他想不想跟你玩。某个瞬间她想,若有一天,他乏味了,不想玩了,她会不会寂寞。
时间公平,一力给了她答案。
苏小猫在这一晚同样的夜风里,看见同样的小香花,抱臂寒意生。
一朵小花转悠悠地从树梢掉落,落在她发间,她赌气,将它扔掉。走了几步,又像是舍不得极了,仿佛扔掉了花也扔掉了往日的情意,她跑回来低下头去找是方才扔掉的是哪一朵,一整个寒夜就这样耗过去了。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
人间多情,她保重不了自己了。
苏小猫被监管人员带走的那一天,她刚从菜场买了菜回医院。塑料袋里一条新鲜的鱼,还没杀,活蹦乱跳地溅了她一身水。苏小猫就这么甩着两条湿透了的裤脚管,和监管人员来了个迎面相撞。
监管层办事向来有理有据,不透一丝风,公事化地对她道:“‘遥乡’的案子,还请苏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协助调查。”
苏小猫没有楞太久。她心术不正过一阵子,过不去养育之恩那道坎,很是想过要拉一把傅绛这个伤天害理的王八蛋,如今报应来了,她认了。
苏小猫把鱼交给相好的一个小护士,叮嘱她不准告诉傅衡,她去去就来,末了还特地嘱咐了好几遍“趁新鲜,把鱼炖了!”。交代完这些,苏小猫抬抬下巴,对监管人员道:“走吧。”英勇就义似地大步流星地踏上了监管车。
最先得知这事的是丁延。
他第一时间就收到了上级指示,“苏小猫写的所有关于遥乡的稿子,全部撤了。”
丁延眼睛一瞪,“凭什么撤?”
他的理由一大堆,“你有本事再给我找一个跟苏小猫一样好用的人来?你知道苏小猫这货有多经打耐摔有多好用么?这样的人我上哪儿找!”
董事长在电话那头直叹气,“苏小猫惹祸上身了。在遥乡这件事里,她立场不坚定,涉嫌利用记者身份将所得知的内幕告诉当事人。我刚得到消息,她被监管层带走了。”
丁延一双牛眼瞪得几乎要跳起来,“你说什么?!”
很快地,丁延就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隔日,《华夏周刊》的最大竞争对手《朝日新闻》头版头条刊登此事件,用整版篇幅直指华夏周刊记者苏小猫在报道遥乡事件时涉嫌立场不公正、信息失真,并且涉嫌试图利用记者身份所掌握的内幕信息为嫌疑人提供帮助。口说无凭,《朝日新闻》放出最大证据,一张照片,一段录音。照片中,苏小猫和傅绛坐在半山的精致餐厅里,面对面看着彼此,眼神表情都看出了一个熟人的距离。录音中,苏小猫沉声的一句话清晰无比,放送到了公众面前:“监管层已经盯上你了,你多珍重。”
丁延看了一眼该篇报道的记者:何至渐。丁延气得把报道摔在地上。这人是苏小猫最大的竞争对手,这么多年过去了,始终被苏小猫压制着,这一回,他发了狠,悄悄地跟踪,暗暗地收集,终于一局定胜负,将苏小猫置于葬身之地。
丁延几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苏小猫,你身为一个做过狗仔的人,今天反倒被别人跟了一把,你的直觉去哪里了?你的警惕性去哪里了?你的聪明和理智都被狗吃了吗!
事关重大,丁延亲自出马,跑了一趟监管系统。丁延是资深媒体人出身,见证过太多变迁,媒体说到底做的就是一个信息沟通,丁延与人打交道的能力炉火纯青,四方八路都混了个熟。坊间传言当年《华夏周刊》一篇报道得罪了道上的兄弟,丁延硬是单枪匹马以一人赴约的胆量去了鸿门宴,将事情解决了,顺便还跟人拜了兄弟,身份从此不伦不类,黑白通吃。
可是这回,丁延却使不上力了。监管人员礼貌接待,态度却是明确的:不行。丁延瞪着人,拍拍桌子表示:不是来要人的,只是要跟苏小猫见一面,问问这是什么情况,这都不行?对方再次明确表示:不行。
丁延把人脉找了个遍,老江湖的名号毕竟不是假的,很快地,一位相熟的高层在电话里悄悄告诉了他情况:“苏小猫这事,你别掺和太深。我知道你要保她,但也要看能不能保得了啊。《朝日新闻》要搞她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人家那是花了大力气、有计划地在搞她,一出手就要置她于死地的。再说了,这回碰上的是遥乡的事,苏小猫立场不坚定是真,被人抓到了把柄也是真,如今上层在严肃整顿金融监管这一块,遥乡的案件是当典型来处理的,苏小猫这回是撞到枪口上了。别说你想捞她,见一见都难,她已经被严密控制起来了。你以为想捞她的人少啊?宋氏财团的那一位少东家,都亲自上门好几次了,也不行,最后上层被他闹得没办法,把宋氏的董事长、宋彦庭的父亲从国外找回来了,亲自把他绑了回去。老丁,你自己掂量下。”
一席话,听得丁延一颗心沉了又沉。
事实证明,丁延不愧是战斗经历丰富的老同志,搬救兵、找援手这事简直是他的老本行,他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一个人:“唐劲呢?”
日本,京都。
古刹幽静,时值深夏,满目绿色。
庭院开阔,中央和室四面通透。清茶、枫、纸笔。长桌两边分列坐着两方人马。古刹寂静,人间却处处是战场。这一天,就在这里,二对一,有一场战要开。
客座上的老者姓丸井,身份是日本丸井财阀的现任执行人。丸井董事长人多势众,又是在本土主场作战,浩浩荡荡带来了大队人马,律师团、会计师、战略顾问,俨然是做足了准备,兵强马壮。
主桌位只有两个人。
两个很年轻的男人。
唐劲抬起手腕看时间的时候,坐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柳惊蛰正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喝。
都是不动声色、单刀赴会的角色。
这两人之间其实不熟,但对彼此的了解却不少。“唐家”有最好的情报系统,“鬼城”有最快的信息网络,唐劲来自前者,柳惊蛰来自后者。数日前彼此一照面,两个人心里都深深地纠结了一下:这下好了,这债要怎么讨。
没错,他们同时都是来日本讨债的。
唐劲曾经身为唐家风控系统的缔造者,风控意识和水平都是一流,这次会栽纯属意外。无论从第三方机构的信用评级和自身百年历史来看,丸井财阀都是独一无二的优质企业,又有政府背书,在唐劲眼里这简直都可以算是金边债券,做它的债权人即使有风险也很低。然而世界总会不经意地幽上一默,就是这么一家优质的百年企业,却深陷政商勾结的丑闻,丑闻一爆发,相关当局人员下台,没有了政府背书,唐劲就明白,这下好了,借出去的钱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相比唐劲为数不多的这一栽,柳惊蛰的讨债经验显然丰富多了。这人天生是个水命,哪里起火哪里就有他,这些年在被称为沿海第一财团的“鬼城”内被压榨尽了剩余价值。柳惊蛰讨起债来进退有度,攻守都一流,能耍狠能商量,狠起来扮得了白脸,和气起来又生生一副红脸,人称“沿海第一讨债手”,又被尊称一声“柳总管”,救火队之名赫赫有名。
当唐劲在丸井财阀看见坐着的债权人中还有一个柳惊蛰时,顿时就惆怅了。问题显而易见:丸井财阀内就只剩这么点钱,不够他俩分的。狡猾的小日本显然深谙其道,让两大债权人碰了面,意思是我反正没钱了,你们先自己斗上了吧。
两个男人彼此对视一眼,天性的理智都上线了。中国人不搞内战,枪口必须一致对外。几十年前战场上我们对付小日本就是这一套,几十年后商场上必须还用这一套。
当晚,唐劲和柳惊蛰就结成了同盟。
唐劲搞金融风控起家,柳惊蛰搞实体运作出身,天下没有比这样的组合更天衣无缝的商战搭档了。两个苦逼的讨债人苦哈哈地研究了一晚,几乎是同一时间找了个突破口。这是一个背水一战、胆量过人、一赌定输赢的突破口,两个人放下文件,异口同声说了三个字:债转股。
债转股是一种很复杂的玩法,赌的是未来,赌的是不仅要收回债还要一口吃掉对方,在一些场合甚至只有国家层面才被允许做这一行径。但所谓的救火队就是把不可能变为可能,唐劲是这样,柳惊蛰也是这样。可以说,他们这些人,这些年的成长路径从来就不在既定规矩内,突破规矩又不破坏规矩,做常人所不能做之事,这才是这一类人最终可以站在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高点的原因。
那晚之后,两个人各自带人分别从法律、金融、财务等等多角度研究了详细战略。柳惊蛰在不经意间发现唐劲有走神的迹象,柳惊蛰心下一沉,弦外之音地提醒他:“如果你心里还有别的事,我们这件事可以搁置。这一场谈判我的把握不足五成,若你还有其他顾虑,就不用打了。”
唐劲回神,表示不用搁置,继续就可以。
他控制了情绪,尽管一再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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