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也难怪这慕容云歌方才接到赐婚的圣旨前后还没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赶进了宫要求他收回皇命了,甚至是不惜违背他的旨意。
原来还这有一层在里面。
可皇帝转念一想,看起来很是苦恼,皱着眉道:“这事儿……可不大好办!母后,您也是知道,儿臣今日一早便拟了圣旨,将慕容云歌许配给了太子,这圣旨已经传进了丞相府,如今只怕是覆水难收了!”
说起这个,太后就很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瞪向了他,冷声冷气地道:“这还不都怪你?这么心急火燎的拟圣旨,也太操之过急了!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来同哀家说一声,你这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做母后的?”
皇帝一个语塞,显得很是无奈。
“是儿臣的不是!”皇帝仍旧有些苦恼,有些话,他不能说,这个慕容云歌不过是个棋子,若是将她就这么赐婚给了修儿,萧皇后指不定要恼羞成怒,还不知要算计出什么事来。
太后嗔道:“你知道就好!现在收回皇命,还是来得及的!”
云歌的表情已经麻木了,心中五味陈杂,不知如何形容,她心衬着,眼前这一个是太后,一个是皇帝,再一个是蓉妃,一个是尊贵的瑜王,自然是没她能插嘴儿的地,可她再不说点什么,终归不是事。
于是,她上前一步,开口道:“皇上,臣女有话要……”
话音未落,她的手腕便被他一个拉拽,扯回了他身边,紧接着,一根白皙修长的食指便抵住了她的唇间,堵住了她的话音。
纳兰修那张妖孽邪肆的俊脸陡然欺近了她几分。
“安分点。”他张了张唇,以唇语作威胁。
云歌面色一冷。
“你这算是威胁?”她以口语反问。
“算么?”他轻描淡写。
“不算么?”她从容勾唇。
纳兰修的眼眸弯了弯,似是在笑,然透过他的眼底,却怎么也看不出他心底的真实情绪,扣着她的指尖微微的有些发凉。“那就算吧。”
“……”云歌一时语塞。
转而,他收回了视线,目光徐徐地转向景元帝,淡淡地道:“父皇,你虽然下了赐婚的圣旨,可这事儿却只有您知,我们知,太子知,丞相府知。您要收回皇命,又有何难?”
纳兰修微微一笑,又从容尔雅地道:“父皇也无需担心这件事传出去,儿臣早已一概封锁了所有的消息,至于丞相府那一边,儿臣自己另当处理。”
封锁了一切的消息?那便是意味着,他拟下圣旨赐婚一事,除了慕容家与太子府,便再无其他人知晓,他也无需担心他这个做皇帝的出尔反尔会遭人闲话。
景元帝闻言,心神蓦地大怔,面色一愣,虽然还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多少是隐隐约约猜到了些。
皇帝心中不由得微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了他,心中却早已是波澜起伏。很明显,他这个向来宠在心坎里的儿子在向他提出要求,这也是自他母妃去世以来,向他提出的第一个要求。
要知道,他可是从未向他要求过什么,以往无论是什么事,就算哪怕是遭遇到如何的窘境,也从未向他这个做父亲的开过一次口,而如今,却是为了这个慕容云歌,竟然提出这样令人为难的要求,想来……这个女子在他心中占据了非同寻常的地位。
这赐婚一事,自然是很好处理。不过是区区一道圣旨,倘若他开口强行收回圣旨,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至于太子,也不会对于他的决策敢有反对的意见。
可他实在不明白,这慕容云歌究竟何时与纳兰修有了这暧昧不清的关系?这慕容云歌被退婚前后也不过一个多月,还是说在慕容云歌嫁入太子府之前,两个人之间便彼此互相产生了情愫?还是真如京城某些留言传得那样,在许久之前,两个人便已是情投意合,然而他却无心之举将慕容云歌赐婚给了太子,反倒是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尽管虽然是那些多舌人口中的闲言碎语,但是正所谓空穴不来风,这些传闻兴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再一联想到那一日在太子府时,花自清亲自出面为慕容云歌出言庇佑,一切都来得有些蹊跷。他甚至开始暗暗猜测,这慕容云歌出嫁之时遇到的那些劫持花轿的恶徒是否是纳兰修指派去的,而之后太子退婚,一切都是顺理成章。
可听太后的意思,是要慕容云歌嫁入瑜王府当瑜王妃,是正室。可他怎么先前一阵子听母后不止一次得提起过,睿亲王府的玉莲郡主十分心仪他,太后也时常向他撮合这桩亲事。玉莲郡主出身名门,身份高贵,虽然睿亲王府因为凤美人的事与瑜王府向来关系不合,尽管珏儿对她无心意,但是倘若通过这一桩婚事能够化解两家仇怨,自然也是好事一桩。
原本他琢磨着,玉莲郡主品性敦厚,性子灵巧,又是天真善良,与珏儿又是门当户对,再加上景芙蓉深得太后厚爱,在太后面前甚为得宠,在太后在,纵然是睿亲王也不能说什么。这事儿成了,那一段往事自然也是能化干戈为玉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慕容云歌要是嫁入瑜王府,成了正室,那景芙蓉呢?她要是嫁入瑜王府,难不成还是侧室?
这睿亲王府的郡主,却是侧妃?
睿亲王府会就此善摆甘休?
就怕瑜王府与睿亲王府这两家原本就如履薄冰的关系愈发雪上加霜了罢!
这件事原本就棘手,然而景元帝却没想到游湖那日闹了那么一出,这景芙蓉与孟家早立了婚约,这件事只好作罢。
他一时实在对太后的心思琢磨不定,然而既然是纳兰修亲自向他开了口,他岂有回绝的道理?
景元帝正犹豫时,就听云歌忽然抬眸,冷冷地道:“够了没?”
话音刚落,软榻上正喝着茶的太后动作便蓦地一滞,诧异地抬起头来,连带着一侧坐着的蓉妃脸上都冷不禁地划过一抹异色,以一种极为费解的目光转向了她。
“都说自古以来,女子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臣女却认为,感情这件事,强扭的瓜不甜,终身大事,却要让毫不相干的人作主,这算什么?”
毫不相干?!景元帝紧盯着她,她的意思,是在指他这个做皇帝的是毫不相干的人?
“歌儿!”蓉妃轻唤了一句。
云歌却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得挣开了纳兰修紧缠的手,跨前一步,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臣女不会嫁入太子府为妃,当然,皇上您往后再为臣女赐婚,臣女一样不会认!臣女只希望终身大事,是自己心甘情愿,而不是他人强人所难!这个道理,皇上应当明白!”
景元帝大怔不已,极为木讷地看着她,惊得说不出话,脑袋里一片混乱:“你……”
云歌再次开口:“皇上,臣女只求您收回赐婚一旨,其他别无所求。臣女的婚事,臣女自己作主,不劳皇上费心!”
顿了一顿,她蓦然勾唇一笑,随即又开口道:“倘若皇上无法满足臣女的条件,那么圣旨进丞相府一次,臣女便会反抗一次,直至皇上您收回成名之时。至于抗旨之罪,皇上要杀要剐,臣女悉听尊便!”
她的话太过冲击力,以至于皇帝愣了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太后也怔住了。
蓉妃被她的话吓到了,然而却碍于太后与皇上都在场,这才不得不忍下,只一个劲的冲云歌使眼色,奈何云歌一眼也不看她。
唯有纳兰修脸上神情不变,眼底泛起一丝柔和的波澜,浅笑不止。
似乎她会反抗,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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