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抱着林半夏冲出乾清宫时,她的脉搏已细若游丝。月光照在她青灰的面庞上,唇角凝固的血痕宛如朱砂点就的梅花。
"让开!"孙济民的声音穿透雨幕。老人披着蓑衣策马而来,身后跟着十二名药童,每人肩头都扛着半人高的紫檀药箱。
陆明一刀劈开拦路的东厂番子,嘶吼道:"去太庙!那里有先帝留下的九龙药鼎!"
暴雨倾盆,太庙的蟠龙柱在闪电中忽明忽暗。孙济民揭开药鼎的刹那,千年沉香的香气裹着水雾扑面而来。十二药童齐声唱诵古奥的药诀,将三百六十味药材投入鼎中。
"把她放进去!"孙济民银针连刺林半夏十三处大穴,"萧煜,取你心头血为引!"
剑锋划破胸膛的瞬间,萧煜恍见药鼎内壁浮现金色脉络——那竟是人体经络图的微缩乾坤!林半夏沉入沸腾的药汤中,发间银针突然共振嗡鸣,在鼎内激起十二道旋涡。
"子时三刻!"孙济民暴喝,枯瘦的手掌按在鼎身。龟裂的青铜表面浮现北斗七星纹路,鼎中药液化作翡翠色的光茧将林半夏包裹。
暴雨中忽然传来金铁交鸣声。陆明横刀立在殿门前,刀刃上滴落的血水在白玉阶前汇成溪流:"东厂余孽听着!谁敢近前三步,本官让他尝尝绣春刀的滋味!"
暗处传来阴恻恻的笑声。七顶猩红轿辇破雨而来,轿帘上绣着振翅欲飞的金色蝙蝠。
"陆指挥使好大的威风。"首轿中伸出一只戴满翡翠扳指的手,"可惜严阁老留下的棋局,岂是你们这些蝼蚁能看透的?"
萧煜瞳孔骤缩——那声音分明是早已"病逝"的严世蕃!
药鼎突然剧烈震颤,翡翠光茧中伸出无数金色丝线,在空中织就一幅浩瀚星图。孙济民的白须无风自动:"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长生散的真正用途!"
星图中央浮现出紫微垣的轮廓,严世蕃的笑声陡然癫狂:"老东西倒是识货!这九龙鼎本是前朝国师用来接引星力的法器,严家布局二十年,等的就是紫薇入命之时!"
闪电劈中太庙鸱吻,金色蝙蝠轿帘轰然炸裂。严世蕃的面容在电光中扭曲可怖——他左半边脸光洁如玉,右半边却布满蠕动的蛊虫!
"快阻止他!"孙济民七窍渗血,"他要借星力重塑肉身!"
萧煜的剑锋已至严世蕃咽喉,却被突然出现的苗疆巫祝用骨杖架住。十二名赤足少女从轿中跃出,手腕银铃摇响诡异韵律。陆明的绣春刀砍在她们身上竟发出金铁之声,伤口处钻出密密麻麻的尸蚕。
药鼎中的星图开始坍缩,严世蕃的蛊虫面容浮现狂喜:"成了!紫薇星力已..."
"你漏算了人心。"
清冷的女声让暴雨都为之一滞。光茧碎裂,林半夏踏着星辉走出药鼎,眉心一点朱砂痣殷红如血。她指尖轻点,空中星图突然倒转,严世蕃脸上的蛊虫发出凄厉尖啸。
"不可能!"严世蕃疯狂抓挠着脸庞,"紫薇命格明明..."
"你可知嘉靖二十三年冬至,"林半夏衣袂翻飞如鹤,"有位太医在观星台洒下三斗续命金丹?"她每说一字,星辉便明亮一分,"那些金丹吸取二十年日月精华,早将紫薇星力引入百姓万家灯火!"
严世蕃的身躯开始龟裂,蛊虫在星辉中化为飞灰。十二巫祝想要逃窜,却被陆明带人团团围住。
"留活口!"林半夏突然踉跄,被萧煜扶住才未跌倒,"他们身上有苗疆尸蚕王的母蛊..."
话音未落,远处宫墙突然传来震天巨响。火光中,一队黑甲骑兵冲破神武门,为首之人高举的幡旗上,赫然绣着前朝龙纹!
孙济民盯着那面龙旗,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原来...咳咳...严嵩背后还有..."
暴雨更急,混着血腥味的风卷起满地残页。林半夏望着那些在火光中若隐若现的前朝龙纹,忽然想起祖父医案末页的谶语:
"星移斗转日,潜龙出渊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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