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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第1页）

韩非跟着下人进去，将披风解给阿端，拂去袖上灰尘，也不管小厮丫鬟都在，径直朝张开地折腰一拜，&ldo;韩非拜谢相国大人!&rdo;

张良本想跟着他一同过去，却被管家一拦，便折回自己的小书房了。

韩国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凡公子成年之后，只可跪天地跪君王，其余人，一律不可跪。而韩非这样把腰弯成直角的拜礼，已经仅次于跪拜。

张开地耷拉的眼皮抬了抬，捻着细小鱼饵，零零星星朝水中抛，未上前去扶，一心一意喂着鱼，&ldo;九公子折煞老夫了。你为王孙，我为人臣，这样大的礼，老夫受不起。&rdo;

韩非维持着姿势，没有起身，&ldo;鸿毛之恩，当结草衔环以报。韩非无功无德，相国大人却为我至此，区区拜礼，有何不能受?&rdo;

张开地把为数不多的鱼饵全洒了下去，拍了拍手心的残渣，道：&ldo;既然九公子不绕圈子，老夫也打开天窗说亮话。&rdo;

韩非求之不得，&ldo;相国大人请讲。&rdo;

张开地冷冷抬眼，&ldo;我举荐子房为军师，是为了压制姬无夜，与你无关。&rdo;

果然，张开地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给面子。毕竟他不怎么给别人好脸色，孤傲严肃的架子还是得端着。

他未正视韩非，只用余光看他，看这句话之后，他如何反应‐‐若是怨天尤人，询问为何无关，那他就当这些心血都喂了猪狗。

韩非勾唇，道：&ldo;韩非有幸，与相国大人不谋而合。&rdo;

张开地愣了愣，&ldo;合什么?&rdo;

韩非唇角下沉，&ldo;姬无夜一日不除，韩国便一日不得安宁。&rdo;眼中划过笃定，&ldo;故而，在昨日早朝，姬无夜几乎是挑衅的举荐，韩非才没有推拒。&rdo;

冤家对头向他出招，他岂有不接招的道理?退缩迂回，莫说让旁人瞧不起，他自己也惭愧至死。

张开地小小讶异了一下，轻微点头‐‐韩非的话，让他颇为满意。

看来，之前韩非做出的那番作为，并不是单纯地给自己铺路，还有这样一番，连韩成都没有的觉悟。

果然，九公子非不可小看。

一面肯定，一面觉着其间肯定有他家小爱孙的功劳。

于是伸手，将还弯着腰的人扶起。

韩非心中感慨，十年前，他未成年，曾向张开地跪拜求师，心之诚，意之切，却换来劈头盖脸的奚落。过后几年他才明白，张开地那时并非真心奚落他。他年少的时候不知收敛，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他腹中那丁点儿的墨水，惹来诸多嫉妒又痛恨的眼睛。张开地若那时收他为徒，无疑将他推到风口浪尖。虽然嘴上说话不饶人，但张开地委实是一位心胸广袤，目光长远的智者。

小时候，总对一些人看不顺眼，长大才发现，那其实是自己心比天高的愚蠢。

&ldo;相国大人对韩非的恩情，韩非没齿难忘。&rdo;

无论以前还是现在。

赏识之余，张开地的目光变得深邃，&ldo;是恩是仇，还不一定。&rdo;

韩非一怔，&ldo;此话怎讲?&rdo;

张开地道：&ldo;若此战败了，九公子便是张家罪人。难道不是仇么?&rdo;

&ldo;此战，韩非定当竭力以赴。&rdo;这也正是他的担忧之处，转而问道，&ldo;韩非有一惑。既然张大人如此器重子房，为何还让他涉险?&rdo;

&ldo;怎么，你认为上战场是涉险?&rdo;张开地不以为然，狂傲地笑了两声，&ldo;这么点儿风浪都经不住，他如何做张家子孙。&rdo;

韩非赧然，赔笑道：&ldo;韩非惭愧，小家子气了。&rdo;

二人顺着水榭的回廊，一面走一面说，各怀心事，来来去去也都是绕着张良。

张开地为官多年，洞察力向来敏锐。

少顷，他严肃着看向韩非，凝重道：&ldo;有一句话，老夫需提前跟九公子说清楚。&rdo;

韩非颔首，&ldo;张大人请讲，韩非洗耳恭听。&rdo;

张开地回身，微微抬首，眼神锐利如刀，&ldo;你与良儿，可同生死，却不可共白头。&rdo;

韩非一凛，蓦然抬头，欲说什么。

张开地是何时知晓的?

如何知晓的?

知晓了多少?

张开地紧接着又道：&ldo;老夫的话很清楚，九公子也很明白。良儿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个人，他身后，是张家的无上使命。&rdo;

他自然明白。

他怎会不明白?

张良身后是张家，一个偌大的家族，自然需要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他韩非向来不看重这些东西，可张良却不得不顾。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何况张家历来名声高洁，怎能容断袖之人?

&ldo;所以，张大人已经为子房物色到了人家?&rdo;

张开地勾唇，&ldo;忠臣世家，门当户对。&rdo;

狂风骤起，掀起广袖衣角，韩非拱手，道：&ldo;如果韩非说，我不介意子房娶妻留后呢?&rdo;

张开地闻言，额角鼓了青筋，咬牙道:&ldo;荒谬。&rdo;

韩非对很多事物看得很淡，轻如风云，唯独张良，在他心中，浓如纯墨。

&ldo;即便子房他日娶妻生子，视我如泥尘敝履，我也爱他如斯。我知道张大人不信，但时间会替韩非证明，我今日说的每一个字，皆非诳语。&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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