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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第1页）

还是韩非率先反应过来，笑着让张良接过，&ldo;卫七这人说话就这样，跟木头一样。子房你别见怪，以后见得多就好了。&rdo;

卫七?像木头一样?

张良把药瓶子放进怀里，侧首，直勾勾盯着那暗卫，&ldo;阁下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rdo;

卫七垂眸，看不到神情，&ldo;皮囊而已，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rdo;

他的声音很粗，像磨刀石一般，冰冷又粗糙。

张良疑窦顿生，&ldo;阁下的声音似乎也跟常人不大一样。听上去，像是故意作出来的。&rdo;

张良性格慢热，在陌生人面前一向话少。只是今日，有些奇怪。

韩非看出他的反常，问：&ldo;子房，有哪里不妥么?&rdo;

张良仍是盯着卫七，&ldo;韩兄，他是何时开始跟着你的?&rdo;

韩非如实回答：&ldo;约莫有半年了。那时我还在桑海，机缘巧合下与他相识。他的武功很高，若是参军定能拿个好军衔，但他无意于功名利禄，一心想跟随我。我便学了一回相千里马的伯乐，将他留下。&rdo;

张良又问：&ldo;果真是在桑海遇上的?&rdo;

韩非点头，&ldo;果真。&rdo;他见张良恨不得把韩七的面具盯一个洞，心里委实疑惑，&ldo;怎么了?&rdo;

张良终于收回眼神，叹了口粗气，&ldo;没有。我只是觉着他的身形很像我一位故人，但那故人去了西方，而桑海在极东之地。&rdo;张良的表情蓦然凄哀，手指不断摩擦着衣袖的布料，&ldo;况且若是那故人回来了，不会不认识我。是我认错了。&rdo;

说着朝卫七拱手行礼，坦然一笑，&ldo;方才多有冒犯，望阁下莫要见怪。&rdo;

卫七颔首，藏在面具下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ldo;言重了。&rdo;

没错，声音也不一样，断然是认错了。

半空的星辰稀稀疏疏，闪烁了两下之后，被乌云挡在身后。

那晚，一场莫名其妙的意外，勾起了张良封存许久的思念。卧床躺到三更仍旧没有睡意，索性起身，推开窗户，抬头望向屋檐的角落。那无端端突出来的一块，像是把夜空劈了一条缝。

西门厌曾对他说：&ldo;以后睡觉的时候，别看檐角。&rdo;

但是张良就是个倔脾气，西门厌越让他不看，他越是忍不住。

他抬头，望着那个孤寂的檐角，觉得它十分可怜，在风吹雨打中沉默，永远都端着那一副面孔，空荡荡的，要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晚风很凉，张良的眼眸被凉意熏红，没有约束的头发飘飞在空气中，竟生出一股子忧愁。他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想，不论西门厌是否有归来的那一日，他能平安，才是最好的。

那晚之后，张良病了。大抵是应了韩非那句&ldo;有伤必有寒&rdo;，他第二日没能下床，浑身滚烫。

古时候，医疗水平很不发达。人们把小病叫&ldo;疾&rdo;，大病才叫&ldo;病&rdo;。而发烧在寻常人眼中已经算是大病了。一个没调理好，便能烧死人。

&ldo;我睡了多久&rdo;张良面色惨白，病怏怏地掀开滚烫的眼皮。

&ldo;已经两天了。&rdo;若离的两只眼睛已经哭成了核桃，&ldo;老爷给你换了好几个大夫，如果您今日还不醒，老爷就要进宫去请太医了。&rdo;

&ldo;那你快叫人去禀报祖父，省的他担心&rdo;

若离点头，&ldo;嗯，已经去了。&rdo;然后忐忑地问，&ldo;公子，您现在觉着好些了吗?&rdo;。

张良仍旧躺着，吃力地眨了眨眼睛，气息很弱，&ldo;好些了&rdo;

若离把他额头上的湿毛巾又换了一条，&ldo;可我觉得您没好，声音都哑成这样了!&rdo;

张良费了很大的气力，勉强勾出一个浅笑，气若游丝，&ldo;会好的，这病不重，吃药就能好。&rdo;

说着说着，若离的眼泪又滚了下来，&ldo;可是若离怕您不能好若离不能没有你&rdo;

&ldo;别哭&rdo;张良抬手想给他擦眼泪，手抬到一半却脱力垂下来，&ldo;现在什么时辰了?&rdo;

&ldo;刚过午时。&rdo;若离瞧了眼他干起皮的嘴唇，&ldo;公子，若离喂您喝点粥吧，您两日没有进食了。&rdo;

张良眨眼的动作变缓了几分，&ldo;我不饿。&rdo;

&ldo;那，喝点水吧?&rdo;

&ldo;不渴&rdo;

若离还要劝诫什么，韩非蓦然推门而入，&ldo;不渴也要喝，不然你的身子如何受得住?&rdo;

张良循声望去，&ldo;韩兄?&rdo;

少顷，张良在韩非的劝说之下，终于肯开口饮水。病来如山倒，他咀嚼的力气都没有，所以拒绝了白粥。

&ldo;子房真不听话。&rdo;韩非半埋怨地说。

张良虚弱地望着他，声音很轻，&ldo;我实在没有气力吃粥了。&rdo;

&ldo;我说的不是这个。&rdo;韩非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替他掖实，棉被在他单薄的身子上越发显得厚重，&ldo;那日你受了伤，我不是让你注意别受凉么?&rdo;

张良的眼神黯淡了一些，&ldo;是。&rdo;

&ldo;听人说，你还起来看夜景?&rdo;

&ldo;是。&rdo;

&ldo;为何?&rdo;韩非不解，在他印象里，张良不是会拿身子开玩笑的人，何况那日发生的事情很多，断然身心疲惫，怎还会有闲情逸致去赏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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