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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敷理所应当地,摇了摇头。
季庭柯将声音压得很低,他说:
“市面一般懂行的,都把愚人金叫'廉价宝石'。它的表面常具有黄褐色锖色,有金属光泽。在多种岩石和矿石中都可出现,也是地壳中分布最广的硫化物。”
“初下矿、什么都不懂的新手,会将鱼目误识为珍珠,将愚人金误看成是真正的黄金。”
“仲赟甄手下养的第一批工人,就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
钼矿多数情况下与金矿伴生,仲赟甄当年奔着金矿而去,却一次次地陷入“愚人金”带来的虚假狂欢。
需要努力辨别,才能识破伪装。
就像他、就像罗敷。
像他们两个冒牌货。
罗敷垂着眼,深深地看着季庭柯。
她慢慢地摇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说:“是吗?”
她不懂矿,不懂那丰富的地下世界,更没有听说过“愚人金”。
但罗敷知道,什么叫作“认贼作父”。
她知道:什么样、复杂交织的感情,才能让对方面无表情地直呼“仲赟甄”的全名。
季庭柯动了动手指。
他似乎要继续说什么,被罗敷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她的眼光无声无息,透出点沉郁的味道和恳切的姿态。
“嘘。”
“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
这还是罗敷头一次,主动t摊开一只掌心、搁在耳旁。
她对着季庭柯,做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什么都不会问。”
“我等着你。等你明天下午、从钼矿下全须全尾地出来,等事情完全落下帷幕——再来告诉我一切。”
“我等你,一定、一定活着出来。”
38.交换条件
奇的是:
那一晚,季庭柯从主卧折返回侧卧后——
汪工再没打过鼾。
一声都没有。
季庭柯睡了个零散、囫囵的觉:
他梦到了二十年前。
梦里有煤尘四起、喘息声此起彼伏,防尘口罩牢牢地吸附在男人脸上。
生活千斤重担,皆在他人之身。
季庭柯那时还太小。很少能找到机会、能在放学后,偶尔偷偷跟着工人、藏在人堆里溜下矿井。
因此,他对那段昏暗、只能用矿灯照明的路记忆深刻。
煤矿井下环境特殊,为了杜绝燃爆的可能性,仲赟甄向来不允许工人把手表、手机之类的东西带下井。
但在矿上干了十来年、二十年的矿工兄弟们,即便没有后世的“电气设备开关”、“数瓦”,也能根据一个班拉了几趟货,来计算当下的具体时间。
季庭柯那时怕被捉回去、又怕父母发现,总是间隔性地询问时间:
几点了。
而后,工人们交班、下班,季庭柯被抱上“猴车”,送上地面。
曾经,他无数次地梦见过那些声音。
那些粗粝的、夹杂着风沙的声音,每次回答的答案都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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