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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山自然不肯汪德霖碰他的账目。
为了堵住闲话。他让汪德霖到盛泰,做起了工厂里,最普通、也是工资最低的烧灰工。
直到对方确患尘肺。直到对方病重、撒手人寰。
夫妻地下团聚,只剩个跟了老人的孩子。
那本账本,如今还静静地躺在汪家上了锁的抽屉里,成为其子、最后一道保命的关卡。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跌在地上的母亲支起小臂,借了季庭柯的力道,她坐直了身子。
季庭柯倒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一副平淡的表情。
“刚刚提到——汪德霖死了,但他还留下个儿子。”
“你认识,我也认识。”
“在盛泰、接过父亲的铁铲,继续'烧灰'的年轻人。”
“叫——汪工。”
35.枪上膛
女人深吸了一口气。
她当然记得汪德霖,也记得汪工。
记得那个“子承父业”曾经在厂里、打饭总是抢不过别人,瘦得浑身只剩一把骨头的少年。
她回忆起两年前,自己还没有伪作重病、逃到这家疗养院的时候。
一向表现孤僻、阴郁的季庭柯,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姓“汪”的朋友。
他护着他,背着季淮山张罗、安排汪工出厂。
“烧灰”不是什么好工作。如果有的选,不如去水货市场、替人送鱼。
她当然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季庭柯送汪工走,为的是二人少年义气、是戚戚兄弟。
倘若,不止是这样呢?
一个人,需要提前多久谋划、需要多深的城府,才能从七岁,隐忍到现在——
到眼下的一秒,季庭柯擦着母亲眼角的一滴水。
他说:“季淮山一定还会有后手。”
他说,等他料理完一切,他会带着重获自由的母亲,返回正常生活的轨道。
她要耐心地等、要相信他。
走出“闲兴居”的时候,季庭柯拨出了这三天以来,联系汪工的第一个电话。
“嘟”一声响后,被接听。
男人没有问对方这三天躲去了哪里,只是说:
“我们谈谈。”
*
汪工说:“好”。
他报了个时间——“老地方见。”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冲着阴暗角落里、那方闪烁的小红点,微一摆手——
那一点红光不见了,细而轻的“滴”一声。
那是视频录制完成后的提示音。
罗敷从阴暗处走出来,手里拿着她的相机。她将相机带子缠到虎口处、不甚有耐心地:
“都三天了。”
三天前,罗敷在火车上看到那条热度“爆”的新闻,临时下车、返程——
季庭柯拉黑了与她之间,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联系不上他,却在出站口、瞥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汪工像是早有预料地,在车站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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