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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第1页）

农历三月，万物更新，夜中轻风也多了一丝温和，让人莫名松弛，想倾诉衷肠。两个人在街上缓步，都不想相辞。他们拥立了赵宇，此事重大。赵宇自登基后根本不出朝，张世杰主领朝政，陆秀夫协从，近日广受朝臣攻劾，如果不是赵宇的确看着是明日要出城，他们会以为真的被赵宇忽悠了，将赵家江山拱手让给了一个骗子。这种心理压力太大，现在赵宇眼看要走了，两个人心里多少松了口气，想静一静，寻求些相互支持。张世杰忽然说：&ldo;君实可知我为何最终决定用武力拥立赵官家乃至负背主之恶名？&rdo;

陆秀夫知道他想告诉自己，就说：&ldo;在下不知，张公请讲。&rdo;

张世杰又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ldo;那日赵官家与吾等谈话之间，吾忽然神思恍惚，心若有梦，片片断断，有史书片段，有海上景色，可有几处竟如他所言：吾等拥立益王，而元军破福州，逐吾等至泉州，然泉州又失，与权逃走，吾等泛舟于海。益王病死，吾等又立广王，众臣多散，只你我两人，竟是在一处漏雨糙棚，吾等衣衫都已陈旧。接着被元军围攻于海，正在激战之际，吾等船只桅杆尽断……&rdo;

陆秀夫低声说：&ldo;吾背幼帝在身，跳海……&rdo;

张世杰突然停步，问道：&ldo;君实也有同样的梦？&rdo;

陆秀夫沉重地点头：&ldo;也是在那次谈话中，情形就如君所言。&rdo;

张世杰皱眉道：&ldo;难道吾等都受了赵官家的妖术荧惑？！&rdo;

陆秀夫摇头道：&ldo;赵官家连诏文都不能自己成句，说出话来，明显无任何文章口气。可我梦中所见史篇记录，都是我宋言辞，有些还是朝事纲要原本。就是赵官家用了妖术，那些也该是真的……&rdo;陆秀夫想到梦中的记叙，眼中流下泪来，&ldo;吾非悲吾之生死，而悲我大宋江山三百年，竟如此沦落……&rdo;

张世杰长叹道：&ldo;正因此，吾决意立赵官家，动用军士，而不能让陈公上位。虽然与权现今是吾等中官位最高之公，且广有人脉，可真如吾梦中所见，如吾等立了益王，与权高位，与杨国舅逼死赵与y，福州失守，而赵室宗亲又在泉州被杀大半，吾怎能对赵室交代！&rdo;张世杰最后的对天的祷告就是一心关注赵室的安危。

陆秀夫流着泪说：&ldo;连杨妃一介妇人都投海而死，吾等绝不能容此结局！&rdo;

张世杰点头说：&ldo;如赵官家所言，吾等不立益王，也许就能免梦中之败迹。吾当初说服杨妃不立益王，就是言说如果此时立了益王，恐有损益王性命。杨妃听后马上同意吾等的建议，并承诺去说服国舅。身为母亲，都能知如何为儿子趋利避害，何况吾等。现在看来赵官家的确有不俗之处，明日行将出城，却处之泰然，与往日无异。&rdo;

陆秀夫用袖子擦去眼泪，点头说道：&ldo;当年，少康能够凭借五百人马、十里方圆中兴夏朝，难道我文武百官不能依靠数十万兵民、万顷碧海复兴大宋王朝吗？（此是陆秀夫原话）如果赵官家能暂抵元军，也许前程将是另种模样。&rdo;

张世杰皱眉说：&ldo;少康当年尚有五百人马，可这位赵官家只有两人……&rdo;

陆秀夫说道：&ldo;今日那位孙小官人持意要与他同行，当是三人。&rdo;两人对视，都摇头长叹。

☆、第59章

次日清晨，张世杰就领了十匹驴来了，都是老弱残瘦的样子，一个个病病歪歪的。陆秀夫也赶来，到院门外，看见这些驴，莫名其妙，正要进院子的张世杰告诉他这是赵官家要的，两个人又一次结伴到了赵宇的屋前。

屋中，赵宇收拾好了一大包裹放在桌子上，他刚吃了早饭，神清气慡的，比昨天高兴了好多。屋里没有孩子的哭闹，他又恢复了以前恬静淡然的儒雅风度。

李越早就小心地出了昨天他和孩子们睡觉的屋子，避免吵醒四个还在酣睡的孩子，回到这里，在里屋检查他早就准备好的包裹。

赵宇见两个人进来，笑着问了早安，陆秀夫把文房四宝诏书材料和赵宇用的宝鉴等包在一起，捧给赵宇，赵宇笑着接了，塞到了自己的大包里。

张世杰看赵宇虽然穿着皇帝淡黄色的外袍，可头上没有戴帽子，只用块淡金色的头巾扎住发髻，他当然不知道那是金属软布，只觉得十分寒酸。虽然他和陆秀夫按照赵宇的要求立了赵宇为帝，但此时赵宇行将出城，他却感到对不住赵宇：这么一个人就要去送死了。

张世杰告诉赵宇驴已经在院外了，董家说马上就有人来送粮。赵宇笑着说：&ldo;我们在外面等着，把那些驴都串起来，粮食一来就赶快出发，免得那些孩子醒了又闹。&rdo;

陆秀夫忙问道：&ldo;那位孙小官人来了吗？&rdo;

赵宇敛了笑容，陆秀夫这才明白赵宇还想甩了人家，忙郑重地说道：&ldo;官家不可如此，既然说了，就要带着他。&rdo;

赵宇无奈道：&ldo;他来晚了，不怪我。&rdo;

陆秀夫规劝道：&ldo;城门才开不久，不能如此苛求。&rdo;

李越知道赵宇不想带人，他们定的计划的第一步，就是突破元军围截，走出闽地，为自己赢得信誉，也打击元军的气焰。今天是先把粮食运到飞船里，存好，一千斤粮食不仅可以支持两个人，更重要的是，一出闽地，江南无粮，那时他们大概会招揽一些他们认识的人，上次为扬州送粮时留下的余粮大多换了铁器，飞船里如果有了这一千斤粮食，两个人心里就安定了。可现在有孙小官人了，就得想办法一个人去飞船，另一个人带着孙小官人在陆地上行进，多了人，他们就少了随时可以撤回飞船的机动性。可李越天□热闹，他觉得实在不成带了人也没什么。

有人报说杨妃来了，张世杰说请进，陆秀夫忙整了整衣服。逃亡之中，没有什么大防可讲，赵宇李越和杨妃俞修仪就前后院住的，宫女内侍都到处走。杨淑妃走进来，她是个传统的淑娴女子，不是谢道清那种政治女性。历史上陆秀夫张世杰等立了幼帝，让她为太后，垂帘听政。她坐在帘子后面，对大臣说话时还自称&ldo;奴&rdo;。

她低着头进来，对赵宇一福，赵宇忙还礼。杨淑妃低声说：&ldo;官家行将出征，奴家无有别的，只和众女绣得一领腰带，为官家祝福。&rdo;有女官捧上一条腰带，上面绣了几条五彩祥龙，里面绣了&ldo;旗开得胜马到成功&rdo;几个字。赵宇接过来，心中多少感动：他这个被人认定的短命皇帝，根本没得什么人的正眼，这位女子却赠予了他祝福。大概想到了这位女子在历史上两个幼帝死去后，投海自尽，远胜于谢道清发手诏命各处兵将投降元军之举，赵宇双手接过了腰带，真诚地深施了一礼说道：&ldo;赵宇多谢皇嫂。&rdo;陆秀夫张世杰立赵宇时，只含糊地说赵宇是与先帝同辈，承自太宗，所以赵宇称杨妃为嫂。

杨淑妃又福了一下，小声说：&ldo;官家不必如此。&rdo;她又向刚刚从里间出来的李越一福，说道：&ldo;奴家听闻阿卓和阿福与我儿甚为相和，李官人出征后，奴家会尽心照看李官人之孩儿。&rdo;这是想免去李越为国捐躯的后顾之忧吧。李越听到她说阿卓是自己的孩子，觉得好玩，就笑着忙说谢谢，这种反应自然又出乎屋中人们的意外。

外面人说孙小官人来了，杨淑妃忙辞别离开了。赵宇刚刚开朗的脸色又阴了下来，孙小官人高高兴兴地进屋，背上一个大大的包裹，一身崭新的衣服和鞋子，对着赵宇李越施礼，说道：&ldo;多谢官家等着我，我们出发吧。&rdo;

李越问道：&ldo;你不和阿福告别吗？&rdo;

孙小官人摇头说：&ldo;我那内室就等在外面。&rdo;他见李越有些难过，忙说：&ldo;这一路贱内对阿卓也很好，两个孩子同吃同睡，日夜不分，他们醒了，阿福会安慰阿卓的。&rdo;

陆秀夫在一边也安慰李越说：&ldo;方才淑妃娘子也说会照顾孩子的。&rdo;宋代，皇帝的妃子称为娘子。

赵宇长出一口气，没好气地说：&ldo;快快启程，不然那些孩子醒了，今天别走了。&rdo;

张世杰点头，说道：&ldo;吾等率兵送官家到城外，官家真的……&rdo;

赵宇忙摇手说：&ldo;张公到城门处就行了。陆公，吾等在此告别吧……&rdo;他话还没说完，外面隐约传来一阵锣鼓，听着就往这边来了，赵宇蹙眉道：&ldo;赶快让他们安静，别吵醒孩子！&rdo;

他背起了包袱出了屋门，李越抱了大包跟着，而孙小官人直接一转身，就昂头挺胸地走了出去。远处的锣鼓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赵宇急步走出院门，只见一列车队，张挂着彩绸，有大幅横标写着&ldo;福州董氏为圣上北征所募之粮&rdo;，有人敲锣打鼓奏着乐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众多百姓。赵宇呆住，李越开始笑。人马到了面前，一名老者上前来，在一片鼓乐声中对着赵宇郑重施礼，大声说道：&ldo;圣上御驾亲征，英勇果敢，我福州董家深慕威仪，蒙圣上隆恩……&rdo;

赵宇实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打断道：&ldo;请歇了鼓乐，以免扰醒孩童。&rdo;那个老者忙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有人大喊道：&ldo;先停停，停了……&rdo;

那个老者再次说：&ldo;在下董理字明之，今愿向圣上荐我孙董义，与圣上一同出征。&rdo;他身后走出来董义，一身斑斓花衣，胸前扎了个大红花，跟新郎官一样，周围他那群哥们大叫了一声好，董义对他们拱拱手，过来对赵宇大鞠了一躬，众人大笑，董义抬头笑着看赵宇。

赵宇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回头对着老者说：&ldo;多谢董老官人相助，请装粮食吧。&rdo;语气里有一丝急促。那个老者马上喝道：&ldo;快点快点，把给圣上的粮食装在……&rdo;他看见张世杰对他比划，失了腔调&ldo;这些驴上？！&rdo;

赵宇真不耐烦了：&ldo;无妨，我们马上出城。&rdo;孙小官人忙上前大声张罗开了：&ldo;这边这边，那边那边……&rdo;

董义也马上要跟着去帮忙，赵宇叫道：&ldo;你！董义，回去！我说要你了吗？&rdo;

董义对着赵宇笑：&ldo;哥哥上次来福州就说了！&rdo;众人一片哄笑，陆秀夫皱眉说：&ldo;要称圣上！&rdo;

赵宇皱眉：&ldo;我什么时候说了？！&rdo;

董义大声咳嗽了一下，对着赵宇其实是向大家说：&ldo;那时我对哥哥……圣上说，如果哥哥……圣上是去抵抗元军，我随哥哥们前去。哥哥就给了我一块石头，作为信物！&rdo;后面的董理变戏法一样掏出了一个小盒，当众打开，清晨的太阳光下，那颗钻石耀出万千闪烁，众人齐声惊叹：&ldo;哇！&rdo;都纷纷上前观看，董理死握着盒子，喊道：&ldo;只能看只能看，不要拿走！&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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