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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第1页）

旁边一个人正走过来，一把揪了那个少年的耳朵使劲一拧说：&ldo;我让你再告！给我回去！坚守岗位，不然连巡防队也不让你也去了！&rdo;那个少年捂着耳朵跑了，一边跑一边说：&ldo;你别以为你家里有钱有势我就怕你，你不把我调入城防队，我就告你任人唯亲！&rdo;

李越惊讶地看着来人，竟然是那个圆脸的张锦。只是他现在圆脸变成了个瘦长脸了，原来有些胆怯的神情变得坚定。张锦看到赵宇和李越，大叫道：&ldo;赵官人！李官人！&rdo;过来激动地施礼，李越赶快还礼。张锦引着他们往那个宅院走，边走边说：&ldo;太好了太好了！你们来了就太好了！&rdo;看见李越眼瞥那个在远处停步，往这里张望的少年，一挥手说：&ldo;那个孩子天天来闹，可他的父兄们已经在城上，他是他家中最小的男儿，我不能让他也上城……&rdo;带着他们过了宅院处把门的岗哨。

一进那个大门，李越就看到里面到处是人。张锦说道：&ldo;这是陈桐的府邸，我们狙击队的三百人都住在这里，便于调动。按照赵官人的建议，我们有两班人，轮流上城。哦，你们是陆敏引来的，陆敏现在应该在城上，他和陈桐各领一军，现在陈桐在里面……&rdo;

李越真想立刻就上城去找陆敏，可明显不能这么干，就随着赵宇往宅院里面走。里面的院子很大，但此时都被各种简易的棚子挤满了。棚子里面有的堆满柴火，有的是排排的水缸，还有的还堆满家具。张锦解释着：&ldo;屋子全都腾空住人了，院中难免杂乱。&rdo;

赵宇笑着说：&ldo;此时就不要讲究这些了，吾等又不是女子。&rdo;张锦也点头道：&ldo;正是，陈桐家中的女眷已经全部搬出，正好方便吾等行事。&rdo;

到了后面的大厅，里面有几个人的讨论声音：&ldo;这是前日的she中元军的几个所在，比较一下，昨日还是这几处，他们可能还未戒备。吾等可多派几人。&rdo;&ldo;这是昨日城防有险的地点，今日一定要小心。&rdo;&ldo;吾查看了所余箭矢，比陆队少近四百有余……&rdo;

张锦大声说：&ldo;陈指挥，是赵官人他们来了！&rdo;

陈桐从门里迎出来，他的脸又黑又瘦，看过麻士龙和尹玉他们的样子，李越觉得陈桐现在更像个军士，与李越当初在亭中初见的那个持箫的书生判若两人，可那种书生意气又似乎与他现在的坚毅神奇地融合在了一起，时时在他的礼貌举止中流露出来。

陈桐对着赵宇李越也行了礼，说道：&ldo;再见君子，喜出望外。&rdo;

赵宇忙回礼，微笑着说：&ldo;我等只是闲散人等，君等才是高风亮节之君子。&rdo;

李越也忙回礼说：&ldo;别别，我可不是什么君子。&rdo;

陈桐肃然道：&ldo;赵官人当初所托之任，李官人所赠兵书和弩箭，助我潭州多矣。&rdo;

他引着两个人进了屋，又对在屋中的三个书生介绍了赵宇李越，那几个人中有认识赵宇的，忙过来与赵宇说话。李越环顾大厅，见大幅的潭州图高挂，旁边是一片片的白绢或者宣纸，记录着每日she中敌人的数目，己方的伤亡，弩箭使用的数目等。

那边赵宇与诸位书生寒暄后，众人落座，李越也随着坐了。见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打量他们身上崭新的衣服，李越有些不好意思。赵宇却落落大方地笑着说：&ldo;年关将近，我们换了新衣服，毕竟过年了呀，要高高兴兴的。&rdo;几个人脸色明暗不一。

陈桐脸色沉重地说：&ldo;赵官人此时前来正是潭州紧急之际。虽然吾等在围城之前广筹粮食，但现今城中已然粮断。百姓捕鼠而食，吾等与众军士相同，因要上城，每日也只一餐。而且，军士大多已经没有箭矢，狙击队因为十二月方才上城，加之有铁匠日夜车出短箭，所以尚有几千余箭，但如此以往，也不会长久。吾以为，潭州危矣。&rdo;

赵宇点头道：&ldo;潭州的确不易长守，能到此时，已是奇迹。&rdo;

陈桐叹道：&ldo;李知州决意不降，吾等也不会辱没身份，降元求生。惟愿尽我等全力，无愧于心而已。&rdo;

赵宇对陈桐说：&ldo;我慕君等忠义无双，愿尽力相助。这位李官人又做出了一些箭弩和竹箭，要到后日清晨才能运到，就是上次的地方，请陈官人找人搬运。&rdo;

陈桐忙道：&ldo;甚好甚好，吾会寻人前往。&rdo;

赵宇又说道：&ldo;君与守城将领相熟？能否给与守城建议？&rdo;

陈桐点头道：&ldo;狙击队从十二月起上城参战，至今she死she伤元军兵将四千多人，赢得守军敬重，平时也常共同探讨军情。&rdo;

赵宇点头，十分认真地说：&ldo;那么请君一定要让守城军民从今日起向攻城元军泼下冷水。&rdo;

陈桐一愣，如果不是赵宇看着不像玩笑，他还以为赵宇在说笑，然后他微笑着为赵宇找理由般地说：&ldo;此时地冻天寒，冷水如箭。&rdo;

旁边一个书生点头说道：&ldo;的确如此！潭州水井处处，如此冬季，井水刺骨，必能让敌军畏惧。&rdo;

另一个书生蹙眉说：&ldo;冬季时常阴雨，但并非如北方严寒。蒙军长于寒地之糙原，对于南方的冬天，毫无畏缩之处。&rdo;

赵宇说道：&ldo;阴雨毕竟不似冷水浇头般贯彻，从此每日一定不可间断，务必让攻城元军都要透心凉才好。&rdo;

几个人笑起来说：&ldo;岂不是&lso;灌&rso;彻也。&rdo;

赵宇接着说：&ldo;六日后，吾将带人前往元军敌后运粮。&rdo;

几个人笑容立刻没有了，陈桐眉间现出深纹，低声说：&ldo;赵官人是说去劫粮？&rdo;

赵宇想了想，说道：&ldo;吾要万余人众，大概还是运粮更合适。&rdo;

这次别说屋子的几个书生，连李越都傻了。陈桐死盯着赵宇，赵宇再次强调着：&ldo;我要一百狙击之兵，其他兵士，千人就可。余下应是寻常百姓，但要能挑能担之人。&rdo;

张锦小声说：&ldo;百姓不难相招，此时城中甚是缺粮，如果能安全出城运粮，怕不人人争先。只是，城外十几万元军，千余兵士，一百狙击兵，实在……&rdo;

陈桐说道：&ldo;君可忘了当初冉闵就是带了一万人去抢粮食，被十三万人困住，死拼不出而被捕受戮。虽然吾等不吝此身，但随行万余百姓，岂不也要丧命？&rdo;

赵宇笑着摇头：&ldo;你把我看做何等样人了？&rdo;说完站起来，陈桐也站起，有些不好意思地说：&ldo;赵官人高瞻远瞩，吾早有领教，只是这运粮所说，太……&rdo;

赵宇低声但语气坚定地说道：&ldo;我现在要的，是你无条件的信任。你应知道，我把你们看的比你们自己认为的更重要！我绝不会把你们领入绝地。运粮时，我会亲自领队，李越会断后。&rdo;知道陈桐会看向自己，李越胸中空虚，垂着眼睛不敢看陈桐。

陈桐深吸一口气，说道：&ldo;好，我也与赵官人同去！&rdo;

赵宇点了下头，说道：&ldo;吾托君等三件事：一，后日凌晨去取东西，二，每日泼水，三，组织运粮人众。&rdo;

陈桐点头说：&ldo;吾等都会办妥。&rdo;

赵宇举手行礼说：&ldo;在此暂别，我们还要上城去见见陆小官人。&rdo;旁边的张锦说道：&ldo;我带你们去。&rdo;李越也忙与陈桐几个作别，跟着赵宇与张锦出来。陈桐等人送到厅外，赵宇临走回头笑着说：&ldo;各位不也做点新衣服吗？&rdo;几个人勉强露出笑容，李越见陈桐满面于思，虽笑但眉头不展。李越深有同感：我也在发愁啊。

☆、第48章

张锦领着他们往城墙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向赵宇询问一些计算上的问题，好像他们还没有经历战火，重新回到了陆敏的书房中。路上带伤的人多了，李越知道城墙近了。说不憧憬见到陆敏是假的，但是经过了常州一战，从元军群里面冲出来，李越才蓦然惊醒自己在最危险的时候并没有想到陆敏。过去他总觉的陆敏看不起他，让他十分沮丧，可这次他才头一回看到了自己情感的浅薄。青年人的浪漫情怀在现实的冲击下可以轻易地消散，明白这些，李越有些惭愧。幸亏当初陆敏没有反馈他的示好，不然现在他是不是个负心人了？他还像以前那么喜欢陆敏吗？

到了城墙下，张锦对守城的兵士介绍了来人，然后带着他们上了城墙。这里人们战斗了近三个月，已经不再慌乱无措，每个人要干什么都心里有数。张锦带他们上了城，让他们站在一处角落等着。城上的人们见是张锦带来的，以为是狙击队的人员，也没有阻拦，只是一个劲儿看他们的新衣服。赵宇还是一贯地坦然，时常微笑着向人点头致意，好像根本不是在被围攻的城防上，倒像是在游览。

李越在常州没有参加守城，蓦然登上高墙，看着元兵就在城外，呐喊着冲来，一时心中紧张。他看到城外的护城河水已经干涸，元军从河道上跑过来，在城下竖起云梯。城上的军民大多用竹竿木棒等打落攻上来的元兵。在近处，间或会有一支短箭飞来，she中一个元兵的眼部，或者没有铠甲遮盖的腿部。而远处看着像是在指挥元军的将领都身着重甲，飞向他们的弩箭往往she中他们身边的人。

呆呆地看着城外，李越觉得自己是在一个大舞台的边缘，人们在热热闹闹地演出，只是这场戏事关生死，自己就是想旁观也不能。正想着，就听见了陆敏的声音。他奇怪自己依然可以在人声的嘈杂喊叫声中分辨出陆敏的声音，虽然这声音有些嘶哑，但听在他耳中却是清亮如泉水叮咚。他慢慢地转身，看见这个当初一身清华的少年，虽然身上灰色的棉袍披满尘埃，消瘦的脸上带着倦容，一双眼睛依然那么皎然出众，如透过薄云的星辉般更加迷人神智。李越突然一阵心痛，同时又一阵喜悦：他的喜欢并没有消失，虽然他可能有时没有想念陆敏，但是他并没有忘了他，他不是一个浅情的人。

陆敏与赵宇匆忙见礼，说了几句话后，张锦告辞，说自己有其他事宜。陆敏对赵宇指点了城外的形势，他的神情自信成熟，根本不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人。他最后向赵宇介绍说：&ldo;元军对吾等已有防备，将领都着厚实铁甲。我们只能she杀其旁边羽翼。现在吾等尽量专注于蒙兵。&rdo;

赵宇说道：&ldo;我们已经见了陈桐，他会去取李越给你们做的东西。&rdo;

陆敏看向李越，行了一礼。李越这次看着他回了礼，不再感到羞涩。在这城上，元军的攻击之下，李越终于超脱了羁绊：陆敏是战士，面对这样的勇者，李越不能示弱。赵宇看着李越说：&ldo;你说你要给他的东西呢？&rdo;李越的脸腾地红了，刚鼓起的气儿泄了一半。这个可恶的赵宇，什么都瞒不过他。

陆敏听着，以为又是什么武器之类的，也许是叔父又托付了李越什么，他看向李越。李越慢慢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枚花纹神秘色彩典雅的贝壳，一端还凿了圆孔，穿了根浅蓝色的缎带。他递给陆敏，小声说：&ldo;我给你从海边捡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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