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郁府的华车于山野里匆匆走过,她瞧见北地几株绯色辛夷。
那么倔强,那么刺目,鲜艳于诗情画意之上,灼灼的在心间烙下了印记。
她曾暗自许愿,来日一袭绯衣,走过梨花微雨,走过帝王花海,走过紫藤清影,走过榴花妖娆……舞榭歌台也罢,市井樊笼也罢,容许她留一番傲骨,笑傲此生。
室内顿时静了,薄云书抿着茶水,阿姜和嫩芽、新枝两个在整理那些布匹。
而郁华却是专注的绣着手中的东西,嘴里还轻轻吟哦出几句诗来。
燕祗莆一进门就被那琅琅如玉的声喉所吸引了。
“问君辛夷花,君言已斑驳。不畏辛夷不烂开,
顾我筋骸官束缚。缚遣推囚名御史,狼藉囚徒满田地。
明日不推缘国忌,依前不得花前醉。韩员外家好辛夷,
开时乞取三两枝。折枝为赠君莫惜,纵君不折风亦吹……”
燕祗眉头微皱,下意识的瞧向捏在手中那物。
薄云雁见燕祗来了,立马站起来,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心也似跳道了嗓子眼处。她微僵着身子朝燕祗行礼。
燕祗淡淡的点头,眉眼微动,似乎是确定了什么,他手中握着的那物稍稍用力。
“七王,是来找郁华吗?”薄云雁小心翼翼的问道,一方面也是为了提醒郁华快些回神。
燕祗眉一挑,这时候郁华也转过身来,手中之物还来不及放下,就面向燕祗行了礼。
燕祗见她慌张的样子心里不由一软,可是面上依旧僵硬,冷声道:“郁华,这是你做的?”
他扬起手中那物,屋内的光线也正好瞧得很清楚,是一个香囊。
他语气故意放冷道:“为师不带这个。”
说着燕祗将那物放在了就近的茶几上。
郁华简直是一头雾水,可是她转念又什么都明白了,这是薄云雁绣的,师尊以为这是她绣的,所以拿来还她了。
郁华偏头望向薄云雁,见她低着的头只能见两个通红的小耳朵,再望向房间里头的其他人,阿姜、嫩芽还有新枝她们都目瞪口呆的望着自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狠出格的事情一般。
郁华知道,她们都以为这香囊是自个儿给燕祗缝的吧?
可那香囊上的桃李杏春风一家,又是郁华的手艺能绣得好的。
可郁华她又不蠢,知晓这事儿师尊心里也清楚,怕是只是为了薄家小姐的面子。
罢了,这几日她薄云雁陪着她也是劳心劳力的,这个黑锅她背了便是。
“是,师尊我想着你那身上单调了些儿,所以给您绣了个。”郁华不疼不痒的解释道。
闻言燕祗和薄云雁神情都有波动。
燕祗面微沉,末了只道:“不是绣得不好,只是我素来不喜带这个,觉得麻烦,我看你带着也挺好的。”
他说着也不再多纠结这物,只道要她们去前殿用膳。
燕祗走后,薄云雁坐回位子,那贝齿咬着唇,很是羞恼又悲伤,他不要她的香囊……
也许是真的不爱佩戴吧,她就是见他没有才想着给他做一个的。
他倒是真不爱佩戴,给足了她颜面,是故意将过错全推给郁华的吧?
薄云雁身影颤了一下,转眼又望向一旁的郁华,却发现她似乎并没有为先前的事情所打扰,依旧认真的绣着自个儿的。
这个女孩子,的确与旁人不同。
心可以很大,可以很宽。
但她也知晓这个郁华绝不是一个懦弱的人。
这一次,便是她对不起她了。
她二人谁也没有再提香囊的事。
郁华不喜欢把人情挂在嘴边,明理人都清楚,这些事情她也不在意。只是她已然确定,薄云雁对师尊又情,这情就是那些女子最喜中的那种毒?
郁华一直不知道情是什么,在绣完那张辛夷帕子后,不禁淡淡开口道:“薄姑娘,郁华想问男女结为夫妇,是顺应天道还是其他?”
一问清浅。
却让薄云雁呆愣了许久,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紫衣女子微低着头,“即是顺应天道,还是需要……两情相悦……”
“两情相悦?”郁华不解地重复了一遍,连眼神都是如此的迷茫。
薄云雁唯恐她是要取笑她,忙道:“便是嫁给自己喜欢的,娶自己喜欢的,若是没有感情做了夫妻,与那禽兽何意?”
郁华愣了半晌,倒不是为薄云雁一番言论,说到底,她在乎的问题只是:“何为情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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