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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第1页）

&ldo;摁住他的头。&rdo;哈里特命令道。

弗兰克抓住胖子的南瓜脑袋，猛地掼到满是污渍和碎渣的地毯上。

&ldo;现在让他抬起头。&rdo;

胖子的脑袋被扳起来后，哈里特将一张照片放到他的鼻子前面。他眨着泪汪汪的眼睛盯着照片。

&ldo;这人名叫阿什利&iddot;盖恩斯。&rdo;哈里特说。那是阿什利在一次派对上拍的照片，他手里端着一杯可能是啤酒的饮料，正忘乎所以地大笑着。周围的其他人全都洋溢在一片火红的圣诞灯光中，&ldo;镇上另一头的一个酒保说你可能认识他。&rdo;

&ldo;是，是，&rdo;胖子痛苦地叫道，&ldo;我认识他。你们干吗不早点把照片拿出来?这小子化成灰我都认得。就是他害我断了两根……&rdo;他似乎不想说下去，只是抬起戴着夹板的手晃了晃，那样子就像一只受伤的企鹅挥动自己的鳍。

&ldo;你这爪子现在打不了飞机了吧?&rdo;弗兰克得意地说，他乐得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朵上。

&ldo;他是不是带着一个铁皮箱?&rdo;哈里特问。

&ldo;没看到箱子，他只带了一个金发的小妞。&rdo;

&ldo;金发?&rdo;

&ldo;有点发白的金，跟沙滩的颜色差不多，应该是染的。他开着一辆白色的福特野马，九十年代初的，车后窗上有个窟窿。&rdo;

哈里特冲弗兰克点点头，后者随即手一松，胖子的脑袋就像电影里追赶印第安纳&iddot;琼斯[1]的大圆石，砰的一声落到了地板上。

&ldo;暂时就问这么多，&rdo;哈里特说，&ldo;谢谢合作。&rdo;

&ldo;妈的，你们这些人都不得好死。&rdo;胖子呜咽着骂道。

哈里特弹了下舌头，对着胖子的嘴巴就是一脚，坚硬的皮鞋尖少说也能踢掉他几颗牙齿。他翻了个身，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处冒出一个个血泡。一颗带血的牙齿掉在地毯上。

&ldo;咱们走吧。&rdo;哈里特对弗兰克说。弗兰克满意地笑着，跟着哈里特下了车。

[1]印第安纳&iddot;琼斯：好莱坞大导演史蒂文&iddot;斯皮尔伯格执导的《印第安纳琼斯》系列（也叫《夺宝奇兵》系列）冒险动作影片中的男主角，由哈里森&iddot;福特饰演。

19死亡之约

去他的吧，她如此想道。

反正他死期将至。他已经检过了票，设好了闹钟。命运之神已经用手指蘸了黑灰在他额头上画了标记。没有人在他的门上涂羔羊的血[1]。上帝已经叫到了他的号。太不妙了。撒哟娜拉[2]，大块头。

这家伙有不少钱呢，光信封中的那些票子就足够她好几个星期不用发愁吃喝住穿。

这不是你的错。你没有害他。你不是捕食者，你只是个食腐的清道夫。你是秃鹰，不是狮子。你只是擅长寻找尸体，最多从它们身上捡一两块骨头。

对，去他妈的。

这时，她看到了他。

米莉安正站在旅馆的停车场上抽烟，随着吱吱的刹车声，他的卡车停在了跟前。随后他从驾驶室里跳下来，浑身上下收拾得干净利落。他的衣服并不是什么高档货：蓝色格子花呢上衣，平整的直筒牛仔裤，裤腿上一个洞或一个切口都没有，脚上蹬着一双崭新的牛仔靴。

而她上身穿着一件纯白t恤，头发染得乌黑发亮，牛仔裤左膝上掏了一个洞，右侧大腿上则有三道参差不齐的斜杠。脚上穿了一双与其说是白色倒不如说是灰色的帆布运动鞋。

相比之下，她感觉自己无比寒酸，实在跌份儿，于是乎嘴里发干，浑身不自在，这可不像她。

&ldo;别多想了。&rdo;他缓步靠近时米莉安告诫自己，&ldo;何必自寻烦恼。坚强点，别像个傻逼似的。认了吧，我们迟早都有死的那一天。&rdo;

他越走越近，米莉安觉得自己愈加渺小可怜‐‐他那伟岸的身躯，宽阔的肩膀，有力的双手，还有那双大得令人难以直视的靴子，无不给她带来窒息般的压迫。然而他的脸庞却十分可爱温柔，微微低着头，腼腆的目光注视着地面。他不是残暴的雄狮，而是温顺的羚羊。一个非常容易搞定的猎物。米莉安心里如此下了结论，但她无法让自己信服。

&ldo;嗨。&rdo;他羞涩地打了个招呼。看得出来他有点紧张，这对米莉安有益无害。虽然残酷，但她发现自己总能从别人的弱点中汲取能量，&ldo;觉得这里还行吗?&rdo;

&ldo;还行。&rdo;米莉安回答道。她是开着阿什利的野马车来的，为了借到这辆车，她着实费了不少唇舌，就像央求爸爸允许她开他的宝贝奔驰车去兜风一样。

&ldo;能再见到你真好。&rdo;

&ldo;你收拾得挺干净嘛。&rdo;

这样的评价令他手足无措。米莉安也不由为自己低劣的恭维感到尴尬。

&ldo;我洗了个澡。&rdo;他说。

&ldo;男人就该干干净净的。&rdo;

&ldo;我没想到你会给我打电话。&rdo;

她把烟头弹了出去，火头一红一红的，正好落在一个小水洼里，噗的一声，灭了。&ldo;是吗?&rdo;她反问一句。

&ldo;我以为你和‐‐&rdo;

&ldo;和另外那个家伙是一对儿?天啊，当然不是。那是我弟弟，阿什利。&rdo;

路易斯明显安心不少。就像帆儿终于迎来了风，他一下子来了精神，&ldo;你弟弟?&rdo;

&ldo;没错。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我就是来看他的，我还打算在这里找份工作，还有一间公寓。&rdo;她说谎从来不需要打草稿。仿佛只要打开一个龙头，便有源源不断的谎话倾泻而出。而对她来说，这龙头早就断了把手，已经关不上了，&ldo;当然，他也正处于待业状态，我爸妈总说他是烂泥扶不上墙，基本上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不过我偏不信，所以我决定过来亲自督促他，让他找份工作，帮他改掉好吃懒做的坏毛病。&rdo;

&ldo;但愿你能成功。夏洛特是个很不错的城市。&rdo;

&ldo;很不错，&rdo;她重复道，&ldo;对呀，是个很不错的城市。&rdo;她在心里又默念了数遍这几个字，但它们听起来更像是嘲讽。要论干净整洁，布局合理，这里的确不错。但她更喜欢纽约、费城和里士满，喜欢那些地方遍布大街小巷的尘垢，迷宫一样曲曲折折的道路，弥漫着化学气息的风，还有混合着垃圾和各种食品味道的污浊空气。

&ldo;准备好出发了吗?&rdo;他问。

米莉安肚子里一阵咕噜响。她实在还没有做好准备，一点都没有。

&ldo;当然。&rdo;但她这样说道，随后她走到他身边，拉住了他的手。

电影难看得要命，晚餐也普普通通。

米莉安有些迷茫。在电影院里，他们肩并着肩坐在一起，在意大利餐厅里，他们又是面对着面。虽然近在咫尺，但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千里之遥。每当路易斯提出一个问题，投来一个眼神，或者向她伸过手来，她总是闪烁其词，忙顾左右，或把手缩回来放到腿上。他们就像两块同极相对的磁铁，没有吸引，只有排斥。

这样可不行，她一遍又一遍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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