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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他还是晚饭间的那身衣着，程西开始以为他在用功看书写作业，毕竟他也是个学生。可是再细看，才发现他手里握着的不是圆珠笔或签字笔，而是毛笔，细细长长。

后来她才知道，程若航写得一手漂亮风骨的晋人小楷。

&ldo;进。&rdo;里面的人莫名出了一声。

程西没听清他说什么，站在门外刚准备走，程若航再次抬起头，&ldo;进来吧，门没关。&rdo;

程西用手轻轻推开一点门，还是无法适从地与他们交谈，其实她很想说，她无心打扰他的。

&ldo;还没睡？&rdo;程若航也不在意她的哑然。

&ldo;我想喝水……&rdo;

程西的话还没说完，程若航眉眼生笑，&ldo;听你说句话还真不容易。&rdo;

程西窘着一张脸。

&ldo;去吧，不是要喝水嘛，明天让我妈给你买个保温杯，这样晚上就不用下楼倒了。&rdo;程若航试着建议道。

程西不置可否，轻悄悄地转身准备离开书房，&ldo;方便的话，帮我也倒一杯吧。&rdo;程若航又喊她。

程西取了他桌案上的水杯，他再三关照，厨房的水壶，按自冷键，出的水是凉白开，别烫着了。

&ldo;知道了。&rdo;她还想说，我又不是小孩子，可是碰上程若航一双垂眸审视的眼睛，欠了点勇气开口。

按照程若航的要求，程西给他倒来水，他谢着接过时，发现程西自己的杯子还是空着，&ldo;你自己的呢？&rdo;

&ldo;我喝完上来的，我怕两杯水一起端洒了。&rdo;她耿直道。

程若航似笑非笑，颔首，&ldo;嗯，是个好方法。&rdo;

程若航说他还有一会儿，让程西回房睡觉，&ldo;姑姑是个很随性的人，她没什么辈分等级观念的，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她讲，不便跟我们说的，她都可以。还有，……今后在饭桌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要怕伸筷子，如果天天给你手边一条鱼，你是不是永远这么干巴巴地配饭吃了？&rdo;

如果说，姑姑对程西是关怀与疼爱，那么程若航对程西应该是不惯。

他看不惯程西很多毛病，明明才七八岁的孩子，却老是浑身长着刺似的；明明对新环境惧怕得很，却又不言不语地看似无所谓。

所以他才在程西勉强吃完一碗饭后，故意问她要不要再吃条鱼，他就是想听程西说不。

家里猛不丁地塞进来一个外人，姑姑那架势，当他们程家人是作定了，程若航没得去反对，自然也就努力适应多出来的这个人。

她像是姑姑新挪进门的一瓶插花，几根花枝斜歪得露头了，他既然看到了，有碍观瞻的初衷，总想伸手去提溜出来，重新替姑姑修剪、插正、摆齐了。

004

姑姑对于程西十二年的管教里，有很多教条是要求程西当律法一般守的。

譬如成年前，不得沾烟酒，可以喜欢男生抑或女生，但不能有任何性行为。

还有一条，不准染发。

在姑姑眼里，后一条的破戒和前面的一样严重。

姑姑说，东方女性的婉约骨感全藏在青丝黛眉里，正如西方女性的金发碧眼一个道理，骨子里的东西，是后天怎么改刀都变不了的。

姑姑有过很多欧美国度的追求者，在程西满十八周岁后，母女俩谈过两性方面的话题，姑姑毫不掩饰地说，她对西方男人脸盲，就连气息都能盲目，分不清谁是谁的，换个东方男人的面孔，姑姑闭着眼睛都能知道是谁在她耳后。

所以，姑姑对程西将来的择偶只有一个要求，不准找金毛的男人。

程西的二十岁正式成人礼，姑姑很看重，为她办了个朋友趴，都是姑姑圈内的好友。

她还让程西把交好的朋友都请过来，程西喊天，&ldo;算了吧，我宿舍里几个人会被你的这些阵仗吓着的。&rdo;

&ldo;为什么呀，女孩子的二十岁本该就要隆重些的呀，要知道我们西西如今已经是可以领结婚证的年龄了，你说我怎么可能不老嘛？&rdo;姑姑在替程西最后一次改晚上要穿得纱裙。

&ldo;你老什么，你保养得比我还好，就冲你每天小心翼翼跟脸上根本微不足道的一条细纹较劲的样子，老也离你远着呢。&rdo;程西短衫短裤地窝在姑姑酒店行政房的沙发上翻杂志。

&ldo;我怎么这么愿意听你说话呢。&rdo;

&ldo;早上，舅妈打电话给我了。&rdo;

&ldo;说什么了？&rdo;

&ldo;说晚上的聚会他们就不参加了，让我们如果结束得早，就回家住。&rdo;程西如实告诉姑姑。

&ldo;嗯，回去，你晚上别喝酒，你开车，大嫂肯定给你准备礼物了，咱们得回去拿。&rdo;

&ldo;程小姐，你怎么这么市侩？&rdo;程西合上杂志，哭笑不得。

&ldo;这怎么能叫市侩呢，帮帮忙，她儿子二十岁，他们老两口买得那辆车里有我三分之一的钱呢，如今我女儿二十岁成人礼，她郭颂心敢不还礼，找撕呢！&rdo;

程姑姑刁蛮任性四十年！

程西听着姑姑抱怨大嫂这几年的婆婆妈妈，纳闷是不是女人一老都这么招人烦，程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她时不时看茶几上的手机一眼，她从过了凌晨开始，就一直期待一个人发条讯息给她，哪怕是邮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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