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笑:“有您几位坐镇,显得我挺有牌面。”
副导演一听,也回过头打趣:“哟,别看小贺平时不爱开玩笑,哄起导演来还真是一套一套的。”
剧组的人都哄笑起来,贺思淮跟着笑,他脸上没带妆,看着特干净。
笑过之后,他微微垂下眼,声音慢慢地沉默下来,想了一遍浦野刚才说的话。
真的要杀青了。
最初搬到秦允泽别墅时,定下的期限就是拍完这部剧。
这个条例两人都没有再提,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所谓的肉体关系就漏洞百出,秦允泽实在不像一个传统意义的金主,他也不是一个妥帖识趣的情人。
果然伦敦是个不让人痛快的地方,他来之后,身体和思绪都变得古怪。
一组镜头连耗了两天,第一天布景,切素材,反复走戏,第二天一鼓作气,把正片全部拍完。
贺思淮整个身体都框定在镜头之中,他坐在楼梯底部,打开的琴盒放在一旁,用湿漉的手指在台阶反复写一串断裂错位的音阶,光影在他脸上分割,一半苍白平静,一半狂躁暗涌,雨水把他的字冲掉,他重新写,力度越来越大,指甲刮擦刺耳。
观众门厅打开,他猛地起身,手臂悬在半空,可视线尽头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他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上面一如往常的粗糙干燥,连刚才的雨水都是他的错觉。他弯下腰,额头抵住琴盒,闭上眼睛。
世界万籁俱寂,雨声琴声戛然而止,画面定格在他和小提琴上。
“咔。”
浦野眼底微动,露出不易察觉的欣赏,他站起身,一下、两下,重重地鼓起掌。
“小贺,恭喜你,”浦野神情慈和,目光一直落在贺思淮身上,“这几个月辛苦了,杀青快乐。”
周围的人也一并起立鼓掌,声音一层叠着一层,如同潮水般向外漫开,贺思淮站在其中,被突如其来的掌声弄得无措,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跟所有人道谢。
陈茵茵抱着花准备了半天,奈何跟贺思淮讲话的人太多,她几次都没送出去。
她看着贺思淮被簇拥着站在人群里,想到这部片子一路的艰辛和风波,眼眶突然发酸,又傻笑着擦了擦眼泪,吸吸鼻子,差点把鼻涕泡挤出来。
贺思淮回头时看见她,朝她招了招手,陈茵茵心领意会地把花递过去:“哥,杀青快乐。”
贺思淮抱着花,语气温和地问她:“怎么还哭了?”
陈茵茵说:“我又不是因为自己哭的。”
贺思淮一顿,笑得温和:“我知道,茵茵,辛苦你了。”
副导演招呼贺思淮去拍大合照,贺思淮站在中间,久违地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结束后大家分别收拾东西,晚上要一起聚餐。
贺思淮惦记着秦允泽叫他早点回去,打开手机琢磨最近的机票改签,浦野走过去,瞥了眼他的屏幕。
贺思淮做贼心虚,差点把手机摔倒地上。
“现在就买上机票了,”浦野笑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导演,”他后悔自己刚才反应过激,蹭蹭手机屏幕,轻咳一声,“其实杀青之后我也没有什么别的安排,要是剧组需要,我就再等一等。”
浦野倒也没让着他,重重地拍了下贺思淮的肩膀:“那就晚几天再走。”
贺思淮本想着只是客气,谁知真的把自己卖了:“嗯?”
“有一个小型的电影论坛要在伦敦举行,规模不大,来得都是业内很有分量的人,包括国际上的很多资深导演和编剧,”浦野递过去一张邀请函,“我这里还有一个名额,想带你一块儿过去,让你在他们跟前露露面。”
邀请函下带着打印整齐的嘉宾列席名单,贺思淮依次看过去,眼睛微微睁大,心跳不由得加快。
纸张素面烫金,密密麻麻排满了两列英文人名,全都是国际大腕。
这个机会都千载难逢,浦野愿意推举自己,即便是出于电影宣传,贺思淮还是受宠若惊。
贺思淮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收下了邀请函。
那晚剧组在伦敦一家中式菜馆聚餐,间隙贺思淮给秦允泽拨去一通电话,说自己可能要晚几天回去,参加一个电影论坛。
镜头里的秦允泽西装革履,背景是宾利后椅,窗外不时掠过模糊的霓虹,隔着那么远的距离,贺思淮恍惚能感受到国内城市里晚间的凉风。
秦允泽认真地听他讲完,看着他点点头:“好,你的事情更重要。”
视频通话并不会自动给人加上滤镜,贺思淮却觉得秦允泽比平时温柔很多。
贺思淮想保证自己一结束就马上回去,话没说出口他又觉出点不好意思,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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