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思淮大脑放空,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秦允泽拍拍他的脑袋:“所以你早一点回来。”
你故意的吗
零时区十九点,航班落地伦敦。
回归线以北的白昼被慢慢拉长,几个小时前下过一场小雨,尚未沉落的太阳遮挡在浅灰色的云翳里,散射出黯淡的光。
大厅的玻璃留着雨水淌过的划痕,廊下的地砖是湿的,空气里带着这座城市独有的阴郁和清潮,贺思淮裹着外套,还是觉得骨头缝里一片冰凉。
他想起十七岁第一次来伦敦时,拍了梦寐以求的电影,遇到了喜欢的人,少年意气,雄心勃勃,以为前路光明灿烂。
那个时候的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有天决定与秦允泽告别之后客死他乡。
八年前他没能死成,八年后的的确确的物是人非了。
殷栀淡圈移居北美,秦允泽从男朋友变成与他关系难言的前任,他自己也被打碎重塑,与从前判若两人。
行李认领区灯光通明,来自世界各地的行李箱在玻璃罩下的金属传送带上缓慢转动,贺思淮手指缩在袖子里慢慢地打字,给那头的人报备说自己已经平安落地。
秦允泽的回复言简意赅:“好,有人过去接你。”
贺思淮坐在位子上发呆,直到屏幕自动熄灭,陈茵茵兴致勃勃地跑到他面前。
“哥,我买的布丁,”陈茵茵递给贺思淮一个防油纸袋,雀跃地说,“听说是这里的特色小吃,坐了那么久的飞机我都饿死了!”
她说着自己咬了一口,面色一僵,捂住嘴含糊道:“哥,我想吐。”
贺思淮想起他第一次吃这东西,和陈茵茵现在的表情差不多,那款黑布丁实际上是猪血和燕麦灌制的血肠,油炸之后口感咸腻,一言难尽。
他当时可怜巴巴地看着秦允泽,后者冷着脸接过来,面不改色地把他剩下的那些都吃掉了。
陈茵茵崩溃道:“谁家做布丁里面放的都是肉!”
贺思淮勉为其难地安慰人:“这里不是国内,想买吃的还是先考虑一下吧。”
他不想糟蹋食物,只得把自己的那份吃得干干净净,陈茵茵站在一边愧疚地说:“难吃就吐了吧哥,我们没有浪费食物,把食物做的难吃的人才在是浪费食物。”
小姑娘叽叽喳喳说个没完,贺思淮思绪却已经飘到九霄云外,这么难吃的东西秦允泽都能咽得安然自若,这个人是不是没有味觉。
不一会儿行李箱出来,贺思淮拎着它步行穿过大厅,远远看见航站楼外站着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旁边停着辆低调的小型suv。
不得不说秦允泽在很多细节都费了心思,他安排的负责人是个亚裔,三十多岁,一身黑西装,配一条藏青色的素面领带,开口就是流利的汉语,没让贺思淮在生疏的环境里产生太多抵触。
陈茵茵却小脸一垮,没给对方好脸色。
来之前贺思淮就跟她说过,自己不跟剧组住在一起,陈茵茵不情不愿地坐上后排,挨着贺思淮小声道:“又是秦允泽?他隔着这么远都要管你住在哪里吗?”
贺思淮安抚她:“他是好心,没你想得那么糟糕。”
“见不到你都要管你,这还叫不糟糕?”陈茵茵皱着眉头,瞥一眼开车的黑西装男人,声音压得好低,“哥,你别是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就喜欢被他管着,这么纵容下去,下一步他就会把你锁在别墅里,没收手机,还会强迫你做好多事情,你却心软原谅他,还要——”
“茵茵,”贺思淮不得已出生打断,“把你看的小说卸了。”
陈茵茵不服:“哥,你真的像在一部恶俗小说里。”
贺思淮觉得自己跟不上小姑娘跳脱的思维,不再管她,礼貌地问穿负责人,是否可以先把陈茵茵送到剧组的酒店。
负责人按照贺思淮的嘱咐做事,先送陈茵茵,后带贺思淮去公寓。
一户一层,外观的玻璃幕墙和波特兰石竖立相间,线条利落庄重,坐电梯向上,进门是客厅,主卧,侧边是衣帽间,拐角有书房。
书房装修清冷,跟铂悦山麓那间很不一样,里面一只矮方的甜茶桌,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公寓的装修审美并非当下的格调,而是几年前流行的装潢,浅胡桃木饰,哑光古铜细边,家具周围一点生活痕迹都无,贺思淮走到窗边,仰头看向天花板,确信这套房子已经空置多年。
负责人言语谦恭温和,条理清晰,门窗、电器、灯光和应急通道的使用方式都讲得清清楚楚,贺思淮安静地听着,偶尔提问,会得到更加细致的解答。
两个人折返回客厅,区域边角带着开放式西厨,桌面的刀具和瓷类碗筷都被收拾的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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