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等来对方要求分开的短信,却直接看到了程叔,又一次印证了秦允泽过分苛刻的掌控欲。
雷克萨斯车身稳重,行驶起来平稳安全,程叔讲了不少宽慰话,大概是来的路上打好了草稿,贺思淮时不时地温声应和,说自己没事,其余时间都保持背靠座椅的姿势,安静地看着窗外。
整整一天,他刻意把注意力集中在拍戏上,休息间隙会配合付芷雅做舆论取证,尽量不去思考自己给秦允泽带来的麻烦。
可他也知道,这次事态已经扩大,波及到秦佑不说,还叫《待降》这部电影也遭受无妄之灾。
持续的精神紧绷终于在小腿处爆发成一阵难言的酸胀,下车时贺思淮没站稳险些踩空,把程叔吓得不轻,忙要去扶。
贺思淮一手撑住车门,身体稳住后抬手一挡,笑了笑,示意对方不用。
再次拿开手,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手心被蹭上了块黏糊糊的颜料,颜色赤红扎眼,从指根一直蜿蜒到腕间青色的血管。
奇怪,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蹭到了这种东西,在剧组也没有人提醒他。
掌心向上摊开,贺思淮低着头,语调很轻:“好像弄到油漆了,我去洗一下手。”
程叔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在他看来,贺思淮的手干干净净,根本没有任何油漆。
水龙头打开,自动吐露温水,流速缓和温吞,浅浅地滑到指尖。
贺思淮保持一个僵硬的动作,油漆却顽固地滋长在皮肤上。
洗不掉。
他沉默地拿起一把剪刀,借着锐利的一侧用力刮擦自己的手心,一遍一遍,苍白透红,泛起细密的刺痛。
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贺思淮垂下眼睫,手机上是一通来自付芷雅的未接电话。
心里出现一种罕见的焦躁感,他抬起湿漉的手指去碰屏幕。
震动再次通过着盥洗室雾湿的空气传导而来,付芷雅又打了一次。
无规律的噪声强压着他的心脏,贺思淮感到一种诡异的不适。
他接起电话,声音有点哑:“付姐。”
“小淮,”付芷雅声音很低,上来就是一句质问,“出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才接电话?”
贺思淮不知道还有什么情况会比现在还要糟糕。
付芷雅尾音很重:“你没有看微博吗?”
贺思淮迟钝地问:“……您指的哪一个?”
“还能有什么,那个视频啊!”
贺思淮动作一停,修剪整齐的指甲缓缓地抵住指腹。
“五分钟前,网上有人爆出了你在房间跟别人接吻的私密视频,”付芷雅的声音疲惫又尖锐,她舍不得说重话,却又真的焦急上火,“小淮,你说实话,你之前到底做过什么,有没有被人录像?”
寒意从尾椎向上,身体顿时空滞。
录像。
他确实有一个录像,也是唯一一个录像。
是八年前在伦敦,秦炳权把他关在房间里,拿摄像机对准他的那段录像。
剪刀戳进手心,深红色的血珠顺着向下淌,从腕间的脉络滑到手指,啪嗒一声砸到地板上。
我不好看
付芷雅的声音隐约从听筒里传来,贺思淮安静地听着,脸色和平常无异,手指间黏滞的血液却红得惊心动魄。
原来是这样。
难怪云明谦仅靠一张嘴,就敢进行高高在上的道德审判。
从一开始的站街爆料,到云明谦接受采访,再到和导演莫须有的动图,最后等着的,原来是那个难堪的视频。
另一只手缓慢地扶住瓷白的台面,贺思极浅地呼吸,肺泡瘪塌,挤压出稀缺的空气:“付姐,我想看一下原视频……你能发给我吗?”
按照付芷雅的说法,网络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可他比以往任何一刻都意识到自己的懦弱,不敢打开任何一个网站。
视频会被很多人看到,也会被秦允泽看——那应该是秦允泽第二次看到了,他会怎么想?
厌弃,鄙夷,还是恶心。
时间相隔太久,有些记忆清晰可怖刻骨铭心,另外一些模糊且割裂,诸如镜头里是如何捕获出模棱两可的动作。
秦炳权摸他的脸没有,掐他的脖子没有,如果真的亲了他,亲的是什么地方。
他好像还因为顶嘴挨了打,脸上可能又红又肿,隆起来的一块火辣僵硬,一定丑得要命。
太难堪,也太不体面,能不能不要再让秦允泽看一遍。
付芷雅重重地叹了口气:“做个心理准备吧,我发给你。”
贺思淮强迫自己把思绪集中在当下,说了声谢谢。
等待视频传输的时间里,贺思淮感觉不到自己掌心的疼痛,他取了张纸按在伤口,又跪下身,把地板上凝固的血迹一点一点擦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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