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完全封闭,没有交换空气的窗户,里外的声音都隔绝得彻彻底底。
被褥里挣扎着伸出一只汗涔涔的手臂,床头的壁橱留下几道模糊湿漉的指纹,贺思淮不得要领,摸索尝试了好几次才关掉昏黄的筒灯,随着一声细微的轻响,最后一点光亮终于消失殆尽。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浴室雾气氤氲,热气蒸腾。
两人洗澡分了先后,一只浴袍胡乱裹在贺思淮身上,他的发梢微微洇湿,下摆遮住发红的膝盖。走出盥洗室时顿了一下,确认没有给地板蹭上水痕之后才僵硬地弯下腰,把地上的衣服捡了起来。
衬衫上方的纽扣掉了一颗,勉强能穿,只是不太体面。
他没得挑,顶着发烫的额头把衣袖抻直,笨拙地穿在自己身上,遮住狼藉的后背。
之后是皱巴巴的浅色牛仔裤,布料粗糙,大腿处收紧,贺思淮穿得有点艰难,刚套上一半,门板发出轻响,秦允泽走了进来。
眼前的秦允泽西装革履穿戴整齐,衣冠楚楚的绅士装束和刚才的禽兽模样判若两人。
也许是大脑的昏沉叫人思绪也迟钝,贺思淮竟没有感受到羞辱和难堪,他当着秦允泽的面穿好衣服,哑声说:“如果你打算现在回去,我们可以到负一层取车。”
秦允泽皱了下眉,意识到贺思淮状态不对,走过去摸他的额头:“你发烧了?”
“可能,”贺思淮仰着头,眼下隐约透着绯红,人都是半放空的,“我不知道。”
秦允泽沉默了两秒钟,把自己的大衣外套从衣帽架拿下来,强硬地裹在了贺思淮身上。
鼻尖又是熟悉清冽的杜松味,嗅觉记忆提醒他这是秦允泽的衣服,贺思淮条件反射地要躲,被按住肩膀:“别动。”
贺思淮就真不动了,左手扶着右手的手腕,缩在衣服里面不吭声。
秦允泽拨通私人医生的号码,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把贺思淮从床上拎起来:“还能自己走路吗?”
“能。”
贺思淮吸了吸鼻子,觉得这次发烧也挺委屈,脑袋上还盖着衣服,像只迟钝的企鹅,跟在秦允泽身后进了电梯。
走廊里一片寂静,电梯下行直达停车场,白色的保时捷acan位置扎眼。
秦允泽留在铂悦山麓十九号的车不多,市区路况复杂,猜到贺思淮会开这一辆过来。
在贺思淮来宴都的路上,他一直盯着手机里的定位,确定他安全抵达,才让司机把门口的宾利开走。
裹在身上的大衣被撩开,贺思淮感到一只手探到自己腰间。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秦允泽在那个地方随手摸了一下,把放在他口袋里的车钥匙拿了出去。
车门打开,秦允泽面无表情把贺思淮塞进副驾,驱车驶出宴都。
凌晨下了一场不大的雨,寒气逼人,路上一片冷潮,车内自动开启恒温系统。贺思淮周身回暖,昏昏欲睡,没意识到秦允泽带他回的是市区的公寓。
眼皮越来越烫,嘴角刺痛,应该破皮了,无论怎么样第二天都不好上镜。
贺思淮思索是否向浦野临时告半天假,可自己的缺席一定会耽搁剧组的进度,于是他很快给出否定的答案,寄希望于化妆师可以遮掩一下他唇角的伤口。
不过这样一来,就又给别人添麻烦了
贺思淮半阖着眼睛,困倦又难受地靠在车上,车速放缓,恒温系统微弱的响声终止,保时捷在车库熄火。
他低头去找安全带的按钮,手指滑了一下,没打开。
秦允泽扫一眼,伸手按开,咔哒一声,安全带自动收回。
“谢谢。”
贺思淮发着烧还不忘跟他讲礼貌,他小心地拢起身上的大衣,怕压出褶皱,又怕对方不耐烦,打开门磕磕绊绊地走下车。
地上浅浅积了水,把鞋子的边缘蹭得湿漉漉,贺思淮后知后觉他身处一个是个陌生的地库:“我们没有回家吗?”
秦允泽带上车门:“你是说铂悦山麓?”
一个安置金丝雀的地方确实不能称之为“家”,贺思淮讪讪地闭嘴,意识到自己讲话又没过脑子。
下一秒,他身体一轻,被秦允泽拦腰抱了起来。
“我、我可以自己走——”
“你走得太慢。”
秦允泽一只手臂撑在贺思淮腿弯下方,原本纤尘不染的牛津皮鞋踩上凉湿的地面,裤脚颜色隐约深了一些,步速不变,径直进入了电梯。
贺思淮脸上更烫,他被裹得像只粽子,双手被迫扶在与肩膀上,形成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我还没有虚弱到那个程度,”梯厢上挂着个半球形的摄像头,贺思淮借秦允泽的肩膀挡住自己潮红的脸,“你放我下来吧,被别人看到了怎么办?这样子也太不像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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