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秦允泽没着急回房间。
他靠在桌边,深灰色的衬衫袖口被挽到手肘,指节轻轻一转,手机在他掌心里打了个旋儿。
贺思淮的手机型号陈旧,不是品牌方提供的机型,仅仅为私人所用,单调的机壳边框已被磨损,触觉柔和平滑。
应该是他惯用的那一个,有些年头,看着挺长情。
秦允泽视线落在闭合的沉木门,贺思淮正躺在主卧上熟睡,对周遭一无所知。
机身在手心里掂量一下,秦允泽垂下眼睛,遮盖住瞳孔里那点压抑的深黑。
他给贺思淮的手机里装下了定位。
秦允泽从不觉得自己算是正人君子,两年前他血洗秦佑的股会中心,借着媒体搅弄风云,为了上位,踩踏亲人骨血,利用反目仇人,所做的事情没哪件称得上干净得体。
贺思淮曾经那样背叛他,就秦允泽的行事态度来说,他对贺思淮做什么都不为过。
相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
秦允泽把手机放回去,关掉主吊灯,坐回沙发上处理工作邮件。
半小时之后,他的手机一震,屏幕幽光闪烁,是酒店管家发来的一条加急消息。
“秦先生您好,我们通过监控,发现您的门廊外有位女士长时间逗留,请问您是否认识这位女士?她是否给您造成了安全隐患问题?如有需要,酒店都可以立即介入。”
秦允泽瞄了眼发送来的监控截图,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他摘下金丝眼镜,按了按自己的鼻梁,觉得有点头痛。
门被打开,只见陈茵茵蜷缩着肩膀,一个屁股墩儿坐在外面的地毯上。
她听见身后的动静,浑身一抖,吓了一大跳,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不太情愿地喊了声秦先生。
秦允泽明明记得自己叫她明早再来。
他没惯着,冷声问:“你打算在外面蹲一晚上?”
陈茵茵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解释。
她刚记下秦允泽给的房间号,发现竟然和贺思淮是同一个楼层,她不好猜测是巧合还是对方别有居心,背着小行李就从电梯赶了上来,她不敢闯进去,打算再外面守一晚上。
毕竟秦允泽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又看着不像是个好人,万一里面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她能立刻冲进去救自己老板就算进不去,她也能第一个时间报警。
她也知道自己的计划太笨,也太幼稚,但除了这招,她压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点什么。
秦允泽问:“你不放心?”
“对”陈茵茵声音发闷,“我不放心,他发烧了,我、我怕——”
秦允泽好脾气地睨着她,等待下文。
陈茵茵心一横,脱口而出道:“我怕你趁他生病欺负他!”
就因为这个。
秦允泽没被挑起任何情绪,一言不发地就要重新把门关上。
“等等!”陈茵茵急了,她连忙伸手扒住门缝,险些被沉木门框夹到手背,“你不能走,你把门打开!”
陈茵茵顾不上对方是谁,声线又急又颤:“你明明有男朋友,还要把他带到你自己的房间,不是欺负他是什么?”
秦允泽被她吵得头痛,觉得这小姑娘挺会倒打一耙,如果贺思淮一开始手里就有房卡,他还真不一定有机会把人拎到自己房间里去。
他压着性子:“你觉得谁是我男朋友?”
陈茵茵心里犯怵,可秦允泽的态度又叫她有些恼火,凭什么他就可以随心所欲,从医院的流言蜚语到今晚的“被迫借宿”,贺思淮好像永远只能任他摆布。
“你男朋友不是云明谦吗?你、你当我们都不看新闻的吗,刚去医院看了思淮哥,就转头去跟云明谦约会的不是你吗……”陈茵茵梗着脖子,猛地一咬牙,“你跟那些打思淮哥主意的龌龊男人没什么两样,都、都叫人恶心!”
过分漂亮的脸生错了地方,就会变成一场灾难,贺思淮复出之路走得并不平顺。起初,不少知名导演和公司高层都给过他极富情色的暗示,表示只要贺思淮愿意,他可以助贺思淮一臂之力,提供最优质的资源,让他重新回到八年前的巅峰状态,甚至比那时候还要好。
贺思淮不标榜自己的道德质洁无瑕,却对这类情况表现出了异常强烈的抵触情绪。
陈茵茵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有个导演在饭局上喝多了,当着所有人的用手背手蹭贺思淮的脖颈,动作狎昵亲近,显然越界。贺思淮应激一样推开他,导演一个没反应过来,踉跄着后退,险些跌倒,周围的宾客也都瞬间噤声。
那次之后,贺思淮算是把人得罪的彻底,为此吃了不少苦头。
秦允泽的眸子骤然沉了下去,隐约透出种压抑的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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