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的贺思淮脸上几乎毫无血色。
他的手指用力摁在病床的护栏上,透明的皮肤上依稀能看到泛青的血管。
额前的发丝被渗出的薄汗洇透,胸腹部的锐痛变得异常清晰,流逝的时间变得煎熬,大脑在疼痛里意义尽失,一切思考都变得多此一举,就好像他理应问一句那几个护士说的是不是真的,可这句话明明还未出口,他已经觉得自己难堪至极。
仿佛用了极大的意志力,贺思淮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茵茵,把手机给我。”
他对周围的人自始至终都是平淡轻和,却在刚才的那一瞬间带上了些许的强硬。
陈茵茵打了个冷颤,缩着脖子拖拖拉拉地把手机拿了过来。
消息果然爆满,贺思淮避开满是红点的未接来电,径直打开微博,长期昏迷状态让他的手指僵麻,屏幕光斑上跳动,叫贺思淮生出一种自己仍在梦中的错觉。
他拍戏受伤的消息果然高居榜首,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泄露出去,光影和构图都潦草不堪。
好在贺思淮对自己在公众视野的形象不甚在意,目光短暂一掠,落到了下方一条时间新鲜的博文。
他的呼吸沉了下来。
博文称秦佑集团年轻的掌舵人秦允泽在昨晚匆忙低调地现身医院,疑似探望因拍戏受伤的贺思淮。
配图是医院侧门外,周围是几棵歪斜的法国梧桐,借着昏黄的路灯,能看清秦允泽一身笔挺贴身的炭黑色手工西装,外搭一件驼绒大衣,落肩线条利落,动作匆忙,又裹挟着冷冽。
私人行程,低调得厉害,要不是那件曼谷路演时的西装外套都没来得及换,大概真的不会被媒体扒出来。
怪就怪在这里。
秦允泽前一天还在曼谷,同贺思淮所在城市距离遥远,凭什么千里迢迢来看他?
贺思淮从不吝惜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和秦允泽的关系。
他想到八年前那段不得善终的恋爱,便只能得出一种可能——就是秦允泽以为他真的像媒体报道般命不久矣,亲自过来落井下石。
能不能加一点止疼
豪门继承人,病房里命悬一线的电影演员——单单这两个身份拼凑在一起就能叫人联想到无数种桃色新闻。
热搜底下很快被扒出一张八年前的旧照片,拍摄地点在伦敦的温斯伯勒路,此时南英格兰遇上了十年来最强悍的一次暴雨,墙角的青苔冲得发亮,隔着时空还能闻到巷子里潮湿的木头腥气。
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刁钻,画质模糊,画面的两个主角还只有十七八岁,都没带伞。
贺思淮头上盖着件明显不符合他本人穿衣风格的深色外套,露出一双漂亮剔透的眼睛,整个人乖乖地趴在秦允泽后背上。
反观他身下的秦允泽只穿一件窄薄的衬衣,一声不吭地托住贺思淮的腿弯,街角的湍流把他的鞋袜洇得透湿,却没溅到贺思淮一星半点。
纵然吃瓜网民们见多识广,也从没听说过有谁能把秦佑的太子爷使唤成这样。
“我没看错吧,背人的是秦允泽?少爷怎么还会屈尊纡贵地背人?”
“贺思淮他凭什么?他很红吗?有什么背景吗?有什么作品吗?”
“楼上是刚学会上网冲浪的小朋友吧,前几年贺思淮很红的,殷栀那样的大导演都找他当男主角。”
“那也不过是个戏子,竟然捻得动太子背他?”
“就因为是个戏子才要傍个太子爷啊,你忘了八年前贺思淮退圈的时候就有人说他是得罪了金主?估计是个见钱眼开的惯犯了,只要开得起价,就赶紧眼巴巴地贴上去了。”
“嘴巴干净点,什么叫贺思淮贴上去?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是姓秦的主动背贺思淮的!是姓秦的主动的!”
“看看图上的拍摄时间,他俩还都未成年呢就给人造黄谣?就不能是人家关系好?我反正莫名奇妙地磕到了,一定是贺思淮突然生病,秦总一着急,当天晚上就从曼谷飞回来看他。”
“楼上也是够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意淫血糖?”
讨论词条持续走高,热潮接连不断。有人说两人只是有私交的朋友,探病情理之中,算不得什么惊天秘闻;更多数人站在阴谋论的一边,认为贺思淮私下的作风并不坦荡,和秦佑的太子爷关系不清不楚,发帖时的用词粗鄙污秽。
最可怜的是贺思淮零星几个粉丝,她们一边在广场发博祈祷正主平安,一边憋着眼泪在帖子底下控评净化。
面对声势浩大的讨论,秦允泽那方却始终静默。
想想也对,他这个位置的人永远无需大费周章地解释和一个三线演员的绯闻。
陈茵茵小心翼翼地抬眼,只见贺思淮脸色异常苍白,衬得下颌的淤青更为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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