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搬完了。董文礼将省城的房子交付买主,从此,该房已不属于他。并且,在省城上学、工作、生活了近四十年的他,不但没有了家,人也离开了,回到阔别半生的故乡。
瞧着这新买的、不无陌生的房子,看看这熟悉的家具、物品,董文礼的心情极为复杂,兀自生出若许悲哀。
最近这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妻子不幸离世,儿子儿媳法院起诉,再婚受阻,省城房屋从他名下消失,初恋情人骨折住院,春节后还要承担陪伴赡养老妈的重任……
所有这些,象座座大山压在这个已经退休的老头身上,真有些喘不过气来。期间,血压、血糖指数几次升高,不得不加大药量。
他顺手拿过手机来,翻出发妻陈梅的照片,看了又看,心里默默地念叨:“陈梅啊陈梅,这一切,都是因为你过早地离去而造成的呀!你为什么那么早就扔下我自己走啊?”
两颗大滴的泪珠掉在手机屏幕上。
他用袖子轻轻擦拭模糊的双眼和手机屏幕,继续念叨:“我们虽然吵了半辈子,可是退休后不是好得像一个人一样吗?”
“唉!”
他长叹一声,将身子仰到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冥想。
片刻之后,他复又拿起手机,看到黄连智、冯玉香、潘明华等都发来微信,分别询问搬家的情况。
他给冯玉香回复的信息是,正想去看望她。于是,便约定中午赶过去。
一进门,老董就看到,冯玉香坐着轮椅,正在锅上炒菜呢。
老董有些惊讶地看着,问道:“你从医院回来就这样做?”
玉香说:“刚回家那两天,朱丽在这里照顾。后来,我试着自己用双手转动轮椅,一点问题没有,好多事情都可以坐着轮椅干,下了轮椅就拄双拐。”
老董不无佩服地说道:“太好了,这样能自理,既节省人力,又可得到锻炼。要不然,双腿特别是那条伤腿容易肌肉萎缩。”
老董帮着把饭做好,将玉香扶到沙发上。
正要开始吃饭时,从院子里走进来一个人。董文礼定睛一看,原来是他的堂弟董文强!
老董顿时懵圈。
董文强也感到很尴尬。只见他,身披一件黄大衣,左手提着一只鸡,右手提着一袋排骨,站在门口,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董文礼比较善于应对这种场面。呵呵一笑说:“怎么,拿着礼物来看病号了?”
董文强赶紧咧开嘴,笑着说:“是,是,大哥也在啊?”
“嗯嗯。你进来吧,放下东西一起吃饭吧。”
“不了,不了。玉香好好养伤。你们吃饭吧,我先走了。”说完话,扭头就走。
董文礼望着黄大衣一晃一晃地背影,摇摇头,一声没吭。
坐下后,玉香主动告诉老董,说这董文强来过好几次了。
老董问:“他都来干什么?”
玉香说:“去年来那几次,只说来玩。今年来这几次,就直截了当说要和我结婚。”
老董说:“那你没告诉他咱俩的情况?”
“咱俩原来没情况啊,最近这几次来,我也没好意思告诉他。”玉香辩解道:“其实,不管什么情况,我都不会答应他的。”
说起来话长。董文礼和董文强并非叔伯兄弟,而是本家族的堂兄弟。他们年龄相同,文礼比文强大几个月,从小一起光腚长大,属于发小。
上初中时,因为冯玉香长得漂亮,董文强一直暗恋她。后来,得知文礼与冯玉香谈恋爱,他就望而却步,急流勇退了。毕竟他的任何条件都无法与文礼相比。
当获知董文礼与冯玉香被拆散后,董文强以为这可是天赐良机,兴奋的不要不要的。于是,便两次托人做媒。
然而,当时冯玉香一是看不上他,二是正处于被逼婚状态,终究未能成功。
大家各自结婚以后,董文强经常打听冯的消息,他们两个村离得不远。
董文强虽然身材短粗胖,大圆脸像个憨瓜,但脑子不笨。四十几岁就当上了村主任,在村里也是说一不二的霸道领导。
遗憾的是,强势老婆前几年肝癌病逝。之后,他就始终惦记着冯玉香。
董文礼回想起来,第一次获得冯玉香单身的消息,就是他回县城看望母亲时,遇到董文强,是他透露给文礼的。
董文礼一生经历的事情很多,他并没有因为董文强喜欢冯玉香而心生妒忌和不满,反而颇为理解。
他抱抱玉香,又拍拍她的后背,说道:“没关系,这事我来处理,我会好好跟他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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