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博陵某县城一座小庙。
元渊背手站在正院当中的一棵槐树树荫之下,槐树已经枯黄,树根下有几株同样干枯的藤蔓盘旋着把槐树环环想抱。四顾而望,颓裂的院墙、残败的佛堂以及倒伏的香炉,一派深秋悲凉景象,元渊见此情景心中感慨万分,不禁长吁短叹。
他身边只留杨暄侍奉,温子升、宋游道、以及亲兵,甚至连儿子都被隔离在前院不得近身。杨暄见状,愧疚道:“殿下,都是末将安排不当,才令殿下蒙羞。如今葛荣避而不见,定是要给您一个下马威,殿下放心,末将就是拼了命也要保护殿下尊严。”
元渊苦笑一下:“这事儿怪不得你,一切都是命数使然,英雄末路而已。哎!”
杨暄眼含热泪无言以对,这时院口有人言道:“哈哈,殿下长吁短叹,莫非有心事呼?”
元渊扭头,有人通报,竟是葛荣亲自过来。昨天元渊被带到县衙,说是觐见葛荣,没想到葛荣回复,元渊一夜奔波劳累暂时休息,待恢复后安排,结果不但没见着葛荣,一推竟过了一天。元渊清楚,自己身份太重,葛荣万万没想到能俘获自己,估计一时拿不准主意怎么处置。今天之所以没召见自己,而是孤身前来,大概是依旧没想清楚,所以要探探自己的底细。元渊暗笑了一下,自己的归宿已然清楚,没什么惋惜的,也没必要妥协和过激。
于是元渊仅仅往前迈一步,笑道:“原来是葛将军屈尊来看望我这个阶下囚,本王不胜荣幸。”元渊的定位很清晰,依然把葛荣认做为六镇将官,这是他几年来一贯战略部署的延续,同时也是对自己目前处境的认识,自己一个悲情将军,被朝廷逼迫,尴尬落入敌营。
葛荣听了,稍微愣一下,不过没停步,同时拱手道:“哪里哪里,我等大齐军民一直仰慕殿下虎威仁德,本以为无缘得见,没想到老天成全今天相逢,说来还得感谢元徽、元晏之流从中逼迫,加上杨津、毛谧等人配合,最终促成殿下来到北地,得受万众欢迎。”
葛荣刚刚打败征北军,威信才立便抓紧称帝,靠封官许愿获得大族和各路义军的支持,此刻的他立足初稳,故而居安思危,求贤若渴。而元渊的分量可谓举足轻重,如果能有效的收为己用,那他的威望则能更进一步,同时对于霸业也绝对可再上一层。现在最大的隐患是,元渊自身在北地军民的声威要远远大于他,弄不好会对他适得其反。另外,元渊本人的心理诉求是什么?他能不能满足。所以,他必须让元渊认清处境,现在是元渊被朝廷不容,让元渊认可丧家之犬的现状,只有他的地牌才是元渊的容身之地,这才是他暗中而来的目的。
元渊笑了笑:“造化弄人,时运使然,非人力可为。元渊戎马半生,早有觉悟,血洒疆场也好,马革裹尸也罢,都不失战士荣耀,我想葛将军既已称帝,定不会另行折辱吧。”
葛荣笑笑:“哪里,何至于此,我来是要与殿下共商大事!”
元渊坦然微笑,点头道:“噢?葛将军请讲。”
葛荣听着将军的称谓觉得别扭,于是道:“咱们之间称呼官职有点别扭,还是以朋友相论为好,智远兄以为当今天下大势如何?”
元渊道:“随意,不知贺葛兄所指为何?”
葛荣道:“自华夏南北分裂以来,南朝经宋、齐、梁,已历三代,却偏安一隅。而北朝虽然由大魏统一,却只有半壁江山,时至今日又烽烟四起。再看南北二主,萧衍初时还算个英雄,但现在已经垂暮,崇佞佛法,听说他还要立志出家,梁国早晚要被取代。而魏国,女主当道,同样崇佞佛事,劳民伤财,建立佛寺佛窟,祸乱国事,亦不能长远。所以,智远兄觉得,天下要多久才一统,而建立这不世之功者,又该是谁呢?”
元渊道:“贺葛兄天下一统之说,元渊赞同,天下大势阴阳分合乃为定数。不过,至于何者可以完成统一霸业,我觉得必然是大魏新主。”
葛荣道:“幼主羸弱,太后把持朝政,排挤正直大臣,智远兄就是例子。此等朝纲,何谈建立功勋呢?我闻,天下有德者得之,无德者失之,智远兄英雄才智,不想一展宏图吗?”
元渊道:“不知贺葛兄的雄图霸业和一展宏图是什么呢?”
葛荣道:“有位灵远高僧,十年前曾经预言,代魏者齐,齐当兴,东海出天子。葛某不才,顺应时势,被各路英雄推举,挑个头,弄潮而立。不过问鼎天下,并非一蹴而就,天下也非就是某个人的,还是那句话,有德者得之。智远兄如果愿意屈尊,你我平分天下,如若想自立,葛某愿意送个人情,赠送一些资本,智远兄可另立山头,咱们以后互相策应。”
元渊笑笑,心知葛荣所谓的平分天下和另立山头之言是画饼而已。于是道:“贺葛兄与我都是明白人,咱们明人不必说暗语。贺葛兄以言相试,无非因为元渊是个烫手山芋,取之有害,弃之有祸。元渊在北地经营多年,声望颇深,甚至一呼百应也不为过,贺葛兄把我留下,必然担心有朝一日我的旧部会拥我为主,届时你的地位便会动摇。可若直接杀了我,便落个害贤之名,对你刚刚建立的大齐威望有辱。其实贺葛兄大可放心,元渊身为大魏宗室亲王,势必对陛下誓死效忠,虽然被小人陷害,误入敌营,但断不会就此叛国,故而你我乃是敌对,斩杀敌国统帅既不算害贤,更有威慑敌国,振奋军心之用,贺葛兄何必担忧。”
葛荣脸色略微一喜,随即说道:“智远兄多虑了,葛某的确是想与你共谋大事之意。想你智远兄毕竟人中龙凤,因为奸臣所害,兵败身亡,空留遗憾。难道你就不想抓住那些害你之人,为自己讨个公道,为自己谋个锦绣前程,也不负一身本领,一世英名。”
元渊再笑:“呵呵,贺葛兄既然提到代魏者齐的谶言,想必是相信天命。这点元渊与贺葛兄相同,你知道我这次出兵之前,出现过什么谶言么?”
葛荣愣了愣,道:“葛某不知,愿闻其详。”
元渊道:“出征之前,我夜梦槐树之下衮衣加身,贺葛兄猜猜是何征兆?”
葛荣道:“槐树、衮衣,都是三公象征,说明智远兄要晋爵三公啊!这件事我觉得应验的很,虽然不是大魏授予,可我大齐一样可以加封。这也是我想和智远兄探讨的第三个出路,如果你不想领兵打仗与大魏为敌,那就留在葛某身边出出主意,王爵加司徒可好?”
元渊笑道:“贺葛兄莫急,我没说完,此梦境另有隐喻,经玄学大师新解,此为死后三公之意,也就是说元渊此次出征,早已被命数锁定,就是要命归黄泉。”
葛荣道:“哎,梦境而已,不过是日有所思也有所想,再说,解梦解梦,有解就有破,洛阳有诸多高僧、高道、大师,寻个破解的法子,至少找个规避的法子,总是有的吧。”
元渊道:“贺葛兄高见。的确有高人破解过,甚至预测出我将被罗网所困,并精准的给出具体的地点特征,贺葛兄可能想不到,这个特征竟然准确到名字,那就是白牛逻城的逻。”
葛荣大惊:“什么?你们的大师竟然事先发现白牛罗城有危险?莫不是义军内部有奸细?怪不得你的中军没有赴险,可为什么左军元融又非要冒险呢?”
元渊道:“此间内情复杂,也不便与贺葛兄说详细,只不过我知道,是元融都督替我搪下此灾,京城也因此把元融都督捐躯的责任认在我身上,我更因此觉得亏欠元融。”
葛荣道:“既然智远兄大难不死,又怎会落得被毛谧追杀身陷义军的大营?”
元渊道:“具体细节同样曲折,不过,归根结底还是天命所致,而且还是应在那个逻字,我为逃避追捕,雨夜迷路,结果竟误入贺葛兄的巡逻兵搜罗,也就是说我始终没逃脱天道。”
葛荣惊疑半天才道:“洛阳不愧是华夏中心,卧虎藏龙,卜筮之法,高深莫测,葛某领教了。不过,既然智远兄落在义军营中,说明你我有缘。智远兄如果潜藏在我这儿,也算是被迫投降,此事多有发生,朝廷也不会牵连家人深究,如此便可逃避天道约束。”
元渊苦笑一下,道:“多谢贺葛兄好意。贺葛兄,请看看咱们身后的槐树。”
葛荣扭头看了看,不解道:“不过是有些枯萎,现在已入十月,不自然么?”
元渊道:“贺葛兄仔细看,槐树的树根之下这几株藤蔓,知道叫什么吗?”
葛荣道:“葛某一介武夫,不大知道,请智远兄解惑。”
元渊道:“它叫葛藤,葛藤纠缠环绕槐树,也是我梦中的景象,只是之前没注意,今天梦境再现,终于了然。贺葛兄请看,葛藤困住槐树的胸径,与葛字十分形象。匃又作匄(gài),从勹(bāo)从亡,勹,指人,亡,逃也,逃离后不见,无之义,也就是灭亡。合起来是说,我元渊最终落到贺葛兄的手里,归宿必然是死亡,此乃天意。贺葛兄即便好意留我,将来也会反目仇杀,莫不如现在我们就此诀别,彼此还落个情分。明天就是吉日,我想我就在此槐树下引颈受戮,成全所有人的体面吧。”
葛荣、杨暄等等众人听了元渊的一番言语,都惊得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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