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就像当年的父亲所说,顾家不重视他,因而给他取名&ldo;池生&rdo;,然本非池中物,终遇腾飞时,他总有一日会挣脱庶出的枷锁,成为人上之人。
纳兰峥这边的女孩家安安分分吃着茶点。四位皇女皆是十打头的年纪,端得十分矜持,话也不多,倒是旁侧的三位公侯伯之后一直嘀嘀咕咕说笑,看这样子,似乎是旧识。
纳兰峥是其中年纪最小的,谁也不认得,就默默吃着荔枝肉,偶尔也听几耳朵。她们似乎在讲诗文,其中有位晋国公府孙辈的嫡小姐,看似是三人当中最有墨水的,说起话来一套一套。
不过,纳兰峥是从走出来的,墨宝见得多了,听她斟的字酌的句也不觉得有什么厉害,顶多算女孩家里的中等水准。
宴行过半,许是几位皇女架子端得累了,离纳兰峥稍近些的那个偏头过来,看一眼她面前翠玉雕缠枝莲纹瓷盘里所剩无几的荔枝肉,笑道:&ldo;是魏国公府的四小姐吧?这荔枝性热,可别吃多了。&rdo;
这位是排行十一的皇女湛妤,怕她年纪小不懂事才出言提醒。
纳兰峥闻言低头瞧了瞧果盘,这才觉得的确吃多了,不好意思笑道:&ldo;多谢公主提醒,是阿峥贪食了。&rdo;
哪里是贪,分明是无聊的。她的丫鬟进不得这等宫宴场合,因而身边连个说话打趣的人都没。可不只得埋头苦吃吗?
她这一笑,两朵梨涡便现了出来,湛妤忍不住轻点了一下她的脑门:&ldo;小小年纪就这么贪吃。&rdo;
&ldo;年纪小才要多吃的,日后可就没机会了。&rdo;
&ldo;日后怎就没机会了?&rdo;
&ldo;长大了要嫁人,若是吃得多了,脸生横肉,可就嫁不出去了!&rdo;
湛妤闻言轻笑出声,倒惹得其余几位皇女也偏过头来,其中一位稍年幼些的道:&ldo;魏国公府的这位小姐真是生得可爱极了,难怪逗乐了皇姐。&rdo;
又一人道:&ldo;我这儿还有荔枝,纳兰小姐要不要?&rdo;
显然这位妤公主在皇室中地位不低,素是受人追捧的,这才叫纳兰峥跟着引起了旁的皇女注意。
湛妤拦了她的手:&ldo;荔枝就别给她吃了。&rdo;又转头看向侍立在旁的宫婢,&ldo;替纳兰小姐沏盏花茶来,要加了枸杞的。&rdo;
纳兰峥不好意思说自己不喜喝茶,人家公主对她一番好意,她自然不能驳了。
湛妤又问她魏国公府好不好玩,她平日在闺中都做些什么。
她是懂说话艺术的,为扮作小孩,答的时候刻意稚气了些,讲得趣味十足。
湛妤也觉得新鲜,几次被惹笑。尤其听她说到与弟弟&ldo;私逃&rdo;出府去茶楼听书,最后惨遭婆子捆回去那茬时,若非以袖掩了面,险些就没能端得住。
上首的姚贵妃难得见平日矜持内敛的湛妤如此尽兴,就问几位小姐在聊什么,说出来给她也乐一乐。
姚贵妃一说话,自然吸引了整个怡和殿的注意,霎时什么谈笑声都没了。
纳兰峥也不笑了,求救般看向湛妤,那些个趣事说给女孩家听没什么,可要给姚贵妃知道了,又传到圣上耳朵里,可不丢了魏国公府的颜面吗?
湛妤也是明白人,拉着纳兰峥那双软绵的小手朝上座道:&ldo;贵妃娘娘,我与魏国公府的小姐说私话呢,都是闺中的事,可不能讲给大家听。&rdo;
姚贵妃闻言笑了笑:&ldo;本宫倒不晓得,咱们妤公主也有古灵精怪的一面。&rdo;
方才称纳兰峥可爱的那位皇女插话道:&ldo;可不是嘛!我见皇姐与纳兰小姐倒是投缘。&rdo;
一旁的贤妃听了,朝姚贵妃笑道:&ldo;姐姐,昨个儿我听陛下讲,魏国公府的四小姐是位妙人,与小太孙也是相识的。&rdo;
姚贵妃闻言看了纳兰峥一眼,笑道:&ldo;是嘛。&rdo;
贤妃这话虽是放轻了讲的,可这时候的怡和殿却很安静,但凡有耳朵的,谁人听不见?湛妤听罢略有几分讶异,偏头问道:&ldo;阿峥认得明珩?&rdo;
岂止是认得,还结了怨呢!
她撇撇嘴:&ldo;有幸与太孙殿下有过两面之缘。&rdo;
才不是有幸!
湛妤一看她那憋屈样就笑了,似乎是猜到什么:&ldo;明珩的脾气差了些,心地却是好的,你多见谅。&rdo;
她一个国公府小姐哪敢对皇太孙&ldo;见谅&rdo;啊:&ldo;您这话说的,真是折煞阿峥了,要是被太孙殿下听着了,可不得怎么生气。&rdo;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颇有些不慡的干咳,偏头一看,可不正是来自屏风另一侧听见她们谈话的湛明珩。
倒是个顺风耳!
纳兰峥低哼一声,把头扭了回来。
湛妤见状却觉更有意思了,故意提高了些声道:&ldo;他是不是欺负你了?我这侄儿真是越发不懂事了,竟连个小丫头都不肯相让。&rdo;
湛妤今年刚十五及笄,为先皇后所出,是太子的同母胞妹,在湛明珩的众多姑姑里,与他的关系当数最亲近。
湛明珩平日对这个亲姑姑也算尊敬的了,此番却还是来了脾气,奈何得把持着皇太孙的身份,不好发作。
纳兰峥继续埋头喝茶,不说话了才发觉,不知何时起,她所在的隔间里只剩了她与几位皇女的谈笑,晋国公府小姐那头似乎安静了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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